第112章 我走!(1 / 1)

郗令娴上一世在父亲的呵护宠爱下长大,心性单纯稚嫩了些,但也不是真的蠢笨。

起初没有想明白的事,在之后三年多的婚姻中,慢慢地,自己什么都琢磨过来了。

王珏自始至终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兰亭集会,是她先喜欢他,喜欢得人尽皆知,轰轰烈烈;

他起初态度疏冷,好像拿她当小孩子胡闹一样;后来又忽然愿意和她说几句话,有意无意逗她玩似的;

她那时候多单纯,一点没多想,就觉得他肯定也是喜欢她的。

她这么好,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后来,王家抛出联姻的意向,爹爹那时候并没有一口答应,说了好几次让她考虑清楚。

她那时候一心沉浸在有机会嫁给喜欢男人的喜悦中,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想都不想就催着爹爹应下。

婚后伊始,曾有过一段非常短暂的和睦琴瑟,现在想来,无外乎是他在捕获“猎物”后,未泯的人性让他给予的安抚;再或者,怕她闹脾气搅乱他的纵横谋划,索性拿她当小猫小狗似的逗弄,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婚前哄她逗她是虚情,婚后应付她是假意;

什么都是假的。

郗令娴一想到这些,心口就会像有一双大手在撕扯,痛得她说不出话。

她才不是招手就来挥手就走的阿猫阿狗。

凭什么他要怎样就怎样。

……

王珏近乎是麻木地离开牙行,任凭王韵母女如何千呼万唤都没有回头。

郗令娴忽然说了那么多无情无义的话,

他觉得自己被郗令娴伤害。

但他更知道,是他先伤害了她。

打从一开始,他的确没有喜欢她。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没有什么不能承认。

王氏的扬名显身需要一个军镇世家的辅弼,郗氏是最好的人选。

她适时的出现让他觉得老天爷都在助他。

利用起来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她被保护得很好,看着蛮横,其实纯良。

他说什么她都信,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无时无刻都在笑,单纯得近乎傻。

在他设定的那盘棋局里,什么都是假的。

但真的什么都是假的吗?

他好像已经分不清了。

……

郗令娴从厢房出来,脸色僵硬,眼底一丝笑意都没有。

郗闻快步走上前,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忙道:“义妹,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宅子,他们喜欢就让给他们,我们多拿些银子到别处去买也是一样的。你别和他们较劲为难自己。”

王韵看她脸色这么难看,以为自己的好大侄终是给自己撑腰,吓唬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目的达到,她也乐意顺水推舟做个好人。

“郗姑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很吃亏,其他的好宅子你看中哪一处,我帮你付雇金。”

郗令娴方才说了好多话,情绪起伏过大,这会疲意浓浓袭来,她兴致缺缺扫了眼王韵母女俩。

许玉蓉。

这次进京应该和前世一样,是抱着给王珏做个贵妾的主意来的。

上一世她可紧张在意这些了,不止一次埋怨委屈,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怎么那么多,又是青梅竹马谢婉仪、又是娇柔似水小表妹,还有个深宫里虎视眈眈的南康公主。

他过于耀眼夺目,这让身为他妻子的她,总是有如芒刺背的危机感。

以后不会了。

这些事和她再没有关系,旁观看戏肯定比置身其中的感觉要好得多。

王珏慢她一步走出来,比起她的面色不虞,王珏的脸色几乎是沉得能滴水,眼角一片木然,仿佛堂中的其他人都是死物。

王韵看着觉得不对,郗家人脸色难看也就罢了,怎么她侄子的脸也这么难看。

她那么出息有本事的侄儿总不能被一个姑娘家给欺负了吧?

郗令娴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她转身看过去,“我刚才说的,王公子考虑得怎么样?”

让出宅子可以,但她也有条件。

王珏面色凝重,“我不觉得那是一个好提议。”

“我觉得是。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只要一份文书,盖着你王公子私戳的文书。”

她是真的要和他一刀两断。

不惜一切代价。

曾经视若棋子的人出了偏差,执棋者要如何?

王珏心里有一瞬的扭曲和阴鸷。

管她如何,他想要的,还怕弄不到手?

先斩后奏圣旨赐婚,昭告天下,到时候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也别说什么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人都不在的话,要心又有什么用。

短短几息,他脑中浮现了无数个强制、逼她就范的手段。

他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什么做不来。

“二郎?郗姑娘要什么文书,我看你就答应她吧,就当帮姑母的忙,好不好?”

“是啊,表哥,郗姑娘通情达理肯让,我们也不能小气啊。”

母女俩都不觉得一张文书有什么大不了,甚至于开一张文书对琅琊王氏来说恍若呼吸一样简单。

王珏凝着对他避如蛇蝎的女人,她心中何尝不是有恃无恐。

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听话吗?有的;

能让她离不开他吗?能的。

可是,

一旦这样,他们之间……

就彻底变了。

郗令娴向牙人要来笔墨,她挽起衣袖,信手提笔,龙飞凤舞写下一纸契书。

不知是觉得没必要了,还是忘记,她没有再刻意掩藏笔迹里那封属于他的影子。

那两年看学生一样督促她练字的时光又瞬间将他拉回过去。

他都不知道那时候他哪来的耐心。

她用他教出来的字,写下一份名义上的“诀别书”。

残忍的,是谁?

王韵很好奇那份文书的内容,但侄子眼神太吓人,她不敢凑上去偷看。

许玉蓉就更不敢。

郗闻看出义妹似乎有心事,而且她和王公子之间好像有什么恩怨情仇似的。

郗令娴回建康后的事,他多少也知道点。

这两人显然都不愿意多说,他也无意多过问。

“义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郗令娴勉强扯了个笑脸,“没有,义兄,你出去等我吧,马上就好了。”

郗闻点点头,“那我去给你买些你爱吃的点心;一会来接你。”

“好。”

她目光逡巡,又回到对面的人身上,眼里的催促意味明显。

王珏不签,什么鬼东西,他怎么可能签。

郗令娴身心都有些疲惫,“今天和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是吗?”

“我不觉得你做的选择是最优解,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这宅子我不要,给你;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郗令娴身子一颤,眼睛里涌起水意。

“我要和你彻底了断,你听不见吗?”

“你王公子不会缺娇妻美妾的,放过我,不行吗?”

牙行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车辘辘。

“公子,家主有急事,命公子即刻回府,不得有误。”

是王太尉身边来人传话。

王珏一凝,颔首,“我即刻便回。”

郗令娴板着脸,命他把文书签了。

王珏似笑非笑,“你这份文书,没有任何效力,我签了又能如何?”

“同在建康,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你怎还是这么傻?”

郗令娴忍无可忍,“那我走,开春我就回广陵,惹不起你我躲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