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不要他(1 / 1)

王珏被扶进客房,郗令娴正被郗叡堵在廊下。

“梵梵,你帮我把这碗醒酒汤给清予兄送去。”郗叡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人家难得留宿,咱们不能怠慢。”

郗令娴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深吸一口气:“哥,你让仆从去送不行吗?”

“仆从哪有你周到?”郗叡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跟王珏又不是不认识。上巳节那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吧?”

郗令娴攥紧了碗沿,想说“我就是想一辈子不说话”,但看着大哥对王珏那副无理由的崇敬热心肠的模样,到底没忍心泼冷水。

她端着碗,硬着头皮往客房走。

敲门的时候,是长安开的。

“郗姑娘?”长安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路。

王珏已经换了郗叡的石青色长袍,正靠在榻上,半阖着眼。

听到动静,他微微掀开眼皮,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睫毛颤了颤。

“醒酒汤。”郗令娴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趁热喝。”

她转身要走。

“郗令娴。”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专门来送汤,”王珏的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是怕我真的醉死在这里?”

郗令娴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我哥让我送的。不然你以为我想来?”

王珏看着她脸上那层薄薄的恼意,忽然笑了一下。

“你哥让你来你就来,”他说,“你这么听你哥的话?”

郗令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我敢来见你,是因为我现在对你心如止水问心无愧,我把你当寻常世家的客人,仅此而已。”

王珏撑着榻沿站起来,走到桌前,端起那碗醒酒汤,慢慢喝了。

郗令娴一甩袖子走了。

夜色渐深,雪势愈发的大。

郗颂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拉她出来堆雪人;

要么说是龙凤胎亲姐弟,她居然也同意。

真是有病到一起去了。

姐弟俩在冷风里嘻嘻哈哈堆好了四个雪人。

“不行,还差一个,娘虽然去世,可她肯定还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可不能把她忘了。”

郗令娴咬着牙,“那你堆吧,娘最疼我,肯定不舍得我受冷。”

“……”郗颂无语,“你可真是我亲姐。”

郗令娴裹紧斗篷,等他堆好最后一个,将汤婆子递给郗颂,“快回去歇着吧。”

“阿姐,你和王家二哥真的没可能吗?”那么厉害的人,要是能当他姐夫,多有面子。

“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我是单纯的关心你,但是要是别人也来问你,可就不一定了。”

郗令娴见怪不怪,“我知道,那家伙抢手,但再抢手也和我没关系,我不要他。”

“不不不。”郗颂摇头,压低声音,“我说了你别生气。”

“说!”

“那些人里好多都在赌坊下注,赌你和王二哥还有戏没戏?”

郗令娴好气又好笑,“这些家伙吃饱了撑的吗?”

郗颂点头。

“……”

“……赌注大吗?”

“谢明朔带头,能不大?”

不大的赌注,世家子弟玩起来多掉价。

郗令娴呵呵笑,“行,那我不下注还对不起他们了。”

郗颂惊呼,“你下什么注,那不胡来?”

“他们能用我来当彩头,我为什么不能坑他们?”郗令娴从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她有仇必报,睚眦必较。

这个世道,吃素的人活不长久。

她说完往回走。

转身却发现王珏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对面廊下,也不知看了多久、听到多少。

他现在可是越来越没风度,热衷偷听偷窥。

见她走过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顿住脚步,转头。

他指了指厢房,“我也要回去,没有跟着你。”

“……”

郗令娴忍住把人捏死的冲动,走到回廊拐角处,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近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狐裘的毛领蹭着她的耳朵,他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微微发烫。

郗令娴整个人僵住。

“你——”

“别动。”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风从回廊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灯笼在头顶晃了晃,光影碎了一地。

郗令娴忽略掉鼻间里他的气息,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拍打着腰间的手臂,“你又发什么疯,放开我,我喊人了。”

“说说。”

“说什么?”

“什么叫我再抢手你也不要?”他声色平静,问出来的话却丝毫不怕尴尬。

“字面意思,你王公子身边何曾缺仰慕的美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那你当初为何来招惹我?”他掐了掐她的雪腮,带着一丝惩罚意味。

“我,我,我一时为色所迷,昏了头……”

郗令娴专心对付她腰间那双铁箍般的大手,嘴上一时忘了分寸,没个把门。

王珏默了默,眼睫微垂,“那我如今貌似也没有年老色衰吧?”

郗令娴一哽。

“你如今到底是要做什么?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不觉得你我之间还有牵扯的必要。”

她神色漠然疏离,前尘往事绊住的好像只有他。

而她已翩然远去,酝酿着奔赴另一片云海。

“物色好赘婿人选了?郗闻吗?”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义务向你汇报。”

“他有什么好?”

“他不会骗我。”

“我……”朝堂上唇枪舌剑的男人顿然如鲠在喉。

郗令娴讥笑:“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是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傻子?”

“婚前的虚情,婚后的假意,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怎么那么混蛋,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装作喜欢去给我希望,诓骗我继续沉溺其中?”

“你对我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却不许我收回自己的真心,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怎知我没有?”

她笑得凉薄,“一个生死关头能抛下我的男人,我可不敢要。”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原地。

方才还紧绷的下颌猛地松了劲,眼底的强势和笃定轰然碎裂。

“坦白说,我能理解你的说辞,人命关天,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我既然会水,那你去救别人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我还是不接受,因为你一直以来的言行都让我觉得,即便我不会凫水,你依旧会选择救谢婉仪。”

“我曾经很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真心,但现在我觉得有没有的都不重要了;我没有感觉到的真心……”

“就统统不算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