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药门(1 / 1)

“那也不能少这么多啊。”马二听完还是不甘心。

“你要不服,下回你自己抱着盘子去银行问问,看人家给不给你开户。”谭辣椒骂道。

“这四十八万,先不分。”郑有德没再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

马二屁股刚挨地,又弹起来:“为啥?”

马大伸手拉了他一下。

郑有德盯着马二:“你急着拿钱干啥?去赌?”

“我哪能啊。”

我在心里笑了一声,这话狗听了都摇头。

“汉墓没开。下面才是真锅。现在分钱,人心就散。等十三米下去,把里面东西取完,一起算总账。”

马二还想说话。

郑有德又抛出一句:“谢尔盖放话了。”

屋里顿时安静。

“席镇一套四个。咱们手里只有一个。剩下三个要是能凑齐,他单件二十万起步收。”

马二眼睛一下亮了,马大也抬了头。

一套四个。

这话不假。

汉代贵人席地而坐,席镇用来压坐席四角,常见成组出现。有玉的、有铜的、有鎏金的,王侯级别的东西,讲究成套。单个能卖钱,成组才叫名器。

古玩圈有个说法,叫“残器看工,成套看命”。

一只镇子是遗物,四只镇子凑齐,那就是能上图录的东西。

马二咽了口唾沫:“三个,就是六十万?”

“你数学终于像个人了。”

马二没理她,脸都红了:“把头,那还等啥?明晚就干!我马二这回保证不乱摸!”

郑有德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屋里的气味沉了下来。

“钱是好钱。”

他吐出烟:“命不一定保得住。”

马二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郑有德看向我:“谢尔盖带来个口信。边境那边有人在打听汉代错金铜镇。”

马二低声问:“鲍三爷?”

“鲍三没这个胆。”谭辣椒说。

郑有德夹着烟,缓缓吐出三个字。

“翁书林。”

屋里像被人扣了盆。谭辣椒脸色一变,骂人的话都没出口。

马大皱眉。

马二看他们这样,也不敢乱问,只偷偷看我。

我是真不知道。

“把头,这人谁?”我问。

郑有德抽了两口烟,才说:“长春会的人。”

长春会这三个字,我听过。

何豁嘴的走兽门,老苗那些看不透的本事,还有江湖上那些不明不白的老规矩,背后都和这些老会门有牵扯。

“长春会,明洪武三年起的头。最早不叫这名,后来几百年里,三教九流都往里钻。风水的,盗门的,千门的,医门的,练拳的,跑码头的,谁都有。民国那会儿,很多地方官都跟他们有关系。”

“这不就是黑帮?”马二小声说道。

“你懂个屁。黑帮还讲个地盘,长春会讲的是人脉。”谭辣椒瞪他。

郑有德点点头:“翁书林,就是长春会药门里的人。”

我问:“药门?治病的?”

郑有德摇头。

“药门最厉害的不是治病,是认毒,用毒。”

这话一出,我后背有点凉。

“老辈海药门,传说是宫里试毒太监出来的手艺。什么东西能让人昏三天,什么东西喝了像醉酒,什么东西死后验不出来,他们门里有谱。翁书林六十出头,年轻时在南边跑过货,后来进了长春会。十年前会里内斗,他站对了人,从那以后爬得很快。”

谭辣椒补了一句:“我听安西一个老客说过,他手上沾过事。不是拿刀拿枪,是让人吃错东西。”

马二喉咙动了一下:“吃错啥?”

“呵呵,你要不要试试?”

马二赶紧摇头。

这时,我想起了何豁嘴。

他平时蹲着啃烟丝,看着跟街边要饭的差不多。可他能训山魈,能用鸽子留路,还能把我们一群人耍得团团转。

走兽门都这样,药门又能差到哪去?

江湖这张网,比我想的深。

我以前以为盗墓就是找墓、下铲、取货、出手。

现在才明白,墓只是地下那一层。

地上还有一层。

地上这层,更吃人。

郑有德掐灭烟头:“一个药门高手,突然打听错金铜镇,不可能是为了倒卖。他不缺销路,也不缺钱。”

“他冲墓来的?”我赶忙问道。

“也可能冲墓里的某样东西。”

郑有德看着我:“也可能,冲咱们来的。”

屋里没人说话。

外头风刮过门缝,带进一点柴油味。那辆破面包车还没熄透,发动机热气在院里散着。

谭辣椒压低声:“翁书林这几年一直在找一种东西,叫地衣。”

“地衣?”我问。

“不是树皮上那种。”她说,“道上叫法乱。有人说是墓里长的菌,有人说是水洞子里的白膜,还有人说是尸骨缝里结的东西。能治怪病。”

郑有德接过话:“长春会里有个高层,得了那种病。谁能治好,谁进核心。”

马二瞪大眼:“那他找药,找咱们铜镇干啥?”

我说:“铜镇从水眼出来,说明下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

“脑子还在。”

郑有德起身:“原计划休一天,改了。”

谭辣椒皱眉:“明晚?”

“明晚。”

“氧气瓶今晚全充好。钢管切短,木料下楔,千斤顶试压。十三米积炭层,不能拖。翁书林摸过来前,把汉墓打开。”

马二立刻站直:“我干!”

“你少喊口号,明天敢乱来,我真拿枪托砸你脑袋。”

马大低声说:“我下。”

郑有德看向我:“九峰,你腿还能不能撑?”

我摸了一下右腿,又摸了摸肩上的淤青。

“能。”

郑有德点头:“你负责听顶、看土、记路。下去以后,谁贪你都别管,先保洞。”

这话其实是给马二听的。

马二装没听见。

郑有德开始分派活。

马大查钢管和千斤顶。马二清绳、磨撬、补铲头。

众人散开后,郑有德却叫住谭辣椒,我正要出门,他看了我一眼,没赶我。

谭辣椒把烟掐了:“说。”

“明晚你别下墓。”

谭辣椒一愣:“你少放屁。老娘装备都拉回来了。”

“你留镇上。”

“凭啥?”

“我要你查翁书林。”

谭辣椒脸上的火气收住了。

郑有德继续道:“他很可能已经到安西,或者就在来柳沟的路上。你去找许胖子,再找旅馆那边的老客,查他住哪,见了谁,带了几个人。”

“你让我盯药门的人?”

“别人盯不了。”

“但你不一样,你脸熟,路子干净,外头都当你是旅馆老板娘。你不下墓,比下墓用处大。”

谭辣椒半天没说话,最后骂了一句:“独臂郑,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这次不是抢货。是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