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官印(1 / 1)

“咱们?谁跟你咱们?”马二瞥了一眼他。

侯支锅没理他们,往石桌前走了两步。

郑有德也走了过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然后又同时缩了回去。

石室里一下静了。

我站在后面,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高手就这样,手伸出去不难,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回来。

青铜器这东西,墓里最怕盒、匣、罐。因为你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钱,还是毒,还是机关。汉墓里有些铜盒封得好,打开时会喷粉。那粉未必是毒药,可能只是朱砂、石灰、草木灰,可吸进肺里照样要命。我们下墓的人怕的不是鬼,是一口不该吸的气。

郑有德看向侯支锅:“你先看到的,你先看。”

侯支锅笑了一下。

“郑把头客气。”

郑有德说:“规矩刚定,别坏。”

这话听着让,其实是在提醒。新发现的东西,你先挑一件。先看可以,账也从这里开始算。

侯支锅当然听得懂。

他从包里拿出一双薄布手套戴上,又让赵虎把手电压低。铁生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们,盯着来路。马大也没闲着,站在郑有德侧后方,短撬握在手里。

我把背包往身前挪了挪。

铜匣和私印还在我包里。这个时候,谁背着货,谁就是半个靶子。

侯支锅先没开盒。

他围着石桌转了一圈,低头看盒底,又用指甲在桌面上刮了刮。

“没有线。”

郑有德说:“汉代暗机不一定用线。”

侯支锅点头:“我知道。”

李小亮嘀咕:“知道还磨蹭。”

侯支锅头也没回:“你来?”

马二乐了:“你们南派也有嘴上土工啊。”

我差点没笑出声。

侯支锅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盒盖一角。他没有往上掀,而是先轻轻推了一下。

盒盖没动。

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把薄铜片,插进盒缝,慢慢走了一圈。铜片出来时,上面带着一点黑灰。

“蜡封过,已经干死了。”

郑有德说:“开。”

侯支锅手腕一抬。

盒盖松了。

没有喷粉,也没有响箭。只有一股闷了很久的陈气散出来。味道不重,带一点腐丝帛的酸味。

侯支锅等了十几息,才把盒盖完全打开。

手电光照进去。

盒里铺着一层丝帛。丝帛已经发黄,边缘粘在铜壁上,中间却还托着一件东西。

一枚玉印。

白玉。

印纽是一只螭虎,趴在印背上,身子拱起,尾巴卷着。玉色不是新白,而是带一点老熟的灰。最扎眼的是印底,翻过来能看见四个字。

侯支锅没动。

郑有德凑近,眯眼看了半晌。

“安定侯印。”

这四个字一出来,石室里连马二都不说话了。

侯支锅的眼睛亮了。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说:“这是正经侯印。不是私印,是朝廷发的官印。”

我也愣住了。

前头我们在棺里拿到的是“安定私印”。私印是墓主人自己的东西,能证明身份。可官印不一样。

郑有德声音低了些:“汉代侯印,按制度是要收回的。人死印回,爵除不除另说,但官印不能随便陪葬。能放在这里,要么是没来得及收,要么是有人故意藏。”

马二终于忍不住:“把头,这东西多少钱?”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你别用买彩电的脑子算。”

侯支锅笑了:“郑把头,我替你说吧。汉代侯印存世极少,市面上几乎没见过真的。真要出去,不是几十万,是百万级。”

李小亮喉咙响了一下。

马二也傻了。

百万。

那时候百万是什么概念?县城里一套房才几万块,普通工人一个月三百多。百万这个数,听着就像电视新闻里的东西。

古玩行最吓人的地方就在这儿,一枚指头大的印,可能顶一个厂子好几年利润。

可越是这种东西,越不好出手。它不是钱,是雷。拿不好,就把人炸没了。

郑有德没有露喜色。

他看着那枚玉印,说:“货是好货,命也重。”

侯支锅把玉印连同下面一小块丝帛托起来,动作很稳。

“郑把头,按刚才的约定,新发现的东西,我先挑一件。”

石室里的气氛变了。

赵虎往侯支锅身后站了半步。李小亮嘴角翘起来,看马二的眼神都变了。铁生还在门口,但他的肩膀稍微侧了一下,明显也在听这边。

马大短撬下垂,没抬,可我知道他已经能动手了。

马二急了:“不是,侯瘦子,你张嘴就挑最大的是吧?”

侯支锅慢悠悠道:“马老二,规矩是你把头点的,不是我偷的。”

李小亮接道:“输不起啊?”

马二立刻骂:“你跟我谈输赢?你裤衩都差点输没的人,有脸说话?”

李小亮脸绿了。

侯支锅没看他们,只盯着郑有德。

“郑把头,江湖人讲话,要落地。”

郑有德点头:“落地。”

侯支锅把玉印往自己怀里收。

我心里一沉。

这要是让南派拿走,前头我们冒命开的路,就等于被割了一块肉。

可郑有德还是没拦。

他只看了侯支锅一眼,说:“行。”

侯支锅笑意更深。

下一句,郑有德又说:“但其他东西,你就不能再挑了。”

侯支锅的笑停在脸上。

李小亮立刻叫起来:“凭什么?说好两成!”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两成是总账。先挑一件,是新发现里的优先。你们挑了百万级官印,后头再出东西,只能按剩账折,不能伸手再拿。”

侯支锅眯起眼:“郑把头,这话说得精。”

“你先精的。”

石室里没人再说话。

我这才明白,郑有德刚才为什么不抢。抢了,南派必翻脸。不抢,让侯支锅按规矩先拿,等他拿了最重的一件,再把后面的口子封死。

这叫把刀递给对方,让他自己割自己的路。

侯支锅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独臂郑,难怪你能活到今天。”

郑有德说:“活得久,不靠胆大。”

侯支锅把玉印包好,递给铁生:“你背。”

铁生接过去,放进内包,扣了两道绳。

马二小声对我说:“九峰,你听见没?百万让他背了。我现在看铁生像移动银行。要不……咱把他阴了?”

“那你别盯太久,银行会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