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十万(爆更)(1 / 1)

“你少说两句,等下你也得过。”我怼了他一下。

“我怕啥,我飞过去。”

白露回头:“你飞一个我看看。”

马二咳了一声:“本大爷今天脚疼。”

陈把头那边全过了以后,才轮到我们。

罗哑巴先走,郑有德让白露跟上,我在白露后面,马二在我后面托底,郑有德最后。

这个安排没毛病。

白露手里没有大件,但她背着本子和拓下来的纸,脚力不如我们。

她走中间,前后都有人照应。

可水银池这条路,比我们进来时难走多了。

石壁上全是潮气,脚窝里积了一层滑泥,湿麻布踩上去不再防滑,反而像踩着油。

我一只手抱着铜器,一只手抓着腰绳,身子贴着墙往前挪。

铜器被布裹着,硬邦邦顶在肋下,每走一步都硌一下。

白露在前面走得很慢。

手电光打在她肩膀上,我能看见她后背绷着,步子却没乱。

走到断口前,罗哑巴已经过去了,他蹲在对面铜钩压着踏板一头。

白露先踩上去,踏板沉了一下。

她停住。

罗哑巴说:“走。”

白露咬着牙过去了。

轮到我时,头顶忽然响了一声,不是铁链声,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我刚抬头,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上面砸下来,正中我右肩。

那一下砸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怀里的铜器往外一滑,我脚底也跟着偏了。

下面就是水银池。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前面白露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没说话,手却很稳。

不是那种细细软软的力气,她抓得很死,指甲隔着袖子都掐进来了。

我身体往外歪,腰绳也被带紧,后面的马二一把顶住我后腰。

“九峰!草!”

马二骂了一声,整个人往墙上一靠,用肩膀把我往上托。

我脚尖在踏板边上蹭了一下,鞋底差点沾到水银。罗哑巴的铜钩同时伸过来,钩住我怀里那包铜器的布带,往里一带。

三股力一起拉,我才重新贴回石壁。

肩膀疼得我眼前发黑。

马二在后面喘着气骂:“你小子抱媳妇都没抱这么紧吧?差点把命抱没了。”

白露松开我的手,低声说:“东西给我。”

我愣了一下。

“快点,你肩膀使不上劲,给我。”

我把铜器递过去,她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我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

墓里有时候就是这样,一句废话都嫌多。

等我们全部过了水银池,郑有德才松开绳子,他看了我肩膀一眼:“能动?”

我抬了抬胳膊,疼得吸了口气:“还好,没断。”

“没断就好,断了我背你出去,回头收你二百。”

白露冷冷道:“他命都差点没了,你还惦记钱?”

“你懂个球!我这是活跃气氛。”

“你给本小姐闭嘴。”

“闭就闭,凶啥。”

我们继续往回走,穿过水银池前那道被切开的铁水门,又回到前面炸开的墓室。

按理说,这时候该一口气往外跑。

可两队都停住了。

因为地上还有东西。

先前进来时急着探路,石台旁、墙根下还有一些散件没来得及收。青铜戈头、铜扣、残玉、还有几块带字的碎陶。

水已经从后面追上来,声音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可手电照到那些东西时,谁都挪不动脚。

这就是人性。

嘴上都说保命要紧,真看见钱躺在地上,又觉得弯腰用不了多久。

郑有德没装清高。

“三分钟。”

陈把头也说:“各拿各的,别过线。”

这一次没人吵。

马二动作最快,蹲下就扫,像赶集抢便宜货。罗哑巴不拿大件,只挑带字的铜牌和完整器件。白露抱着铜器站在墙边,眼睛盯着壁画。

我忍着肩膀疼,也捡了两枚小铜扣。

白露忽然说:“别碰那块。”

我手停住。

她指的是墙根一块黑色残片,像铁片,上面有红色粉末。

“那是什么?”

“炉渣,可能带矿毒。”

马二立刻把手缩回来:“你早说啊,我刚差点拿它擦手。”

“你能活到今天,真是祖上积德。”

马二嘿嘿一笑:“主要是兄弟多。”

陈把头那边胖子也想捡一块铜牌,被周麻子一脚踢开:“手不想要了?”

胖子捂着手,没敢吭声。

三分钟一到,郑有德喊:“走。”

这回真没人停。

我们穿过殉人坑甬道,过假石棺室,再沿着盗洞往上爬。

洞里土腥味重,空气比下面好不了多少,但只要不是水银味和尸气味,我都觉得亲切。

爬盗洞最怕心急。

越急越乱,越乱越卡。

尤其带货出来,背包一鼓,肩膀一伤,腰又使不上劲,爬两步就想骂人。

我那时候才知道,出去比进去难。进去靠胆,出去靠命。

马二在我后面推了我两次。

“九峰,别睡啊。”

“我没睡。”

“没睡你屁股别挡路。”

“你再说一句,我出去把你埋回去。”

他笑了一声:“能骂人就没事。”

上面终于透来冷风。

我从盗洞口钻出去时,整个人趴在土坡上,半天没动。

外头还是黑的。

我以为只是下半夜,结果罗哑巴看了看天,又摸出怀表看了一眼,低声说:“第二晚。”

我愣住了。

我们进洞时是前一天夜里,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人在墓里没有日月,时间像被人偷走了,你以为只过了几个时辰,其实外头已经换了一整天。

凤翔糜杆桥一带的夜风很硬,吹在汗湿的衣服上,冷得人牙根发抖。

远处村子的灯很稀,谷口黑沉沉的,护林站那边看不见火光,只有几棵树影压着坡。

回填完盗洞后,我们把东西分开藏进袋子里,准备下山。

可刚走到谷口,我就停住了。

陈把头的人没走。

他们站成一排,枪虽然没有抬,但手都没离开家伙。周麻子站在陈把头身后,眼神一直往我身上扫。

马二低声骂:“草的,又想干啥?”

郑有德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陈把头也走出来。

他脸上的疤在夜里不太清楚,只剩一条黑印,他先看了郑有德,又看了我,最后笑了一下。

“独臂郑。”

“说。”

陈把头指了指我。

“你的人能听声音,是个宝。让他跟我干,我给你十万。”

山风一下安静了。

马二当场把手按到刀柄上:“你他妈买牲口呢?”

周麻子冷笑:“十万还少?你这兄弟值这个价?”

白露抱着包,脸色很难看。

我没说话。

可陈把头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人,倒像是看一件刚出土的物件儿。

郑有德连头都没回。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