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小子有点邪门!(1 / 1)

傍晚。

雍和堂偏厅的灯,比往常亮得更早。

裴枭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那张地图和那本册子。这两样东西,已经被他看过不止一遍。每看一次,脸色便沉一分。

断漠天垣防御图。

北雍军将校花名册。

这两样东西,哪怕只丢出去一样,都足够让北雍军上下震动。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查出这些东西到底从何处泄出。

这才是最要命的!

查到敌人,便能杀。

查不到敌人,就会让人彻夜难眠。

陈青帝第一个回来。

他一身甲胄未卸,肩头还带着些许寒气,进门后抱拳行礼。

“王爷。”

裴枭抬眼。

“说。”

陈青帝沉声道:“吴良与娜娜乌兰图一事,查到了一部分。”

屋中,裴长安也在。

他坐在轮椅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前几日稍好些,裴红叶站在另一侧。

她听见娜娜乌兰图几个字,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陈青帝继续道:“吴良前几日确实多次出入城中天香楼,与一伙草原人接触过。”

“那伙人来历隐秘,行事谨慎,身边带着不少护卫。”

“领头之人女扮男装,气度不凡,随从对其极为恭敬。”

“其中一名草原武夫,名叫巴特尔,前日在城外方向被吴良一拳打伤。”

裴红叶眉头微微一动。

“一拳?”

陈青帝点头。

“据查,巴特尔是三品高手,肉身也不弱。”

“但被吴良以纯粹气力打断肋骨,吐血飞出。”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长安抬眸,若有所思。

吴良硬接裴破阵一拳,他亲眼看见过。

如今再听巴特尔也被一拳打伤,他心中对吴良的判断,又往上抬了一层。

这人武功增长得太快。

快得不正常。

裴枭没有追问巴特尔,只问:“那女子身份?”

陈青帝道:“尚无确证。”

“但从随从称呼、出手排场,以及草原暗线传来的消息看,此女极有可能便是朔宁王之女,娜娜乌兰图。”

裴红叶问:“落脚处呢?”

陈青帝摇头。

“暂未查明。”

“他们离开天香楼后,痕迹被人刻意抹去。对方在北雍城内应有暗线,且不止一处。”

裴枭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没有查到落脚处。

这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坏消息。

至少说明,娜娜乌兰图确实在北雍活动,吴良也确实接触过她。

吴良没胡说。

陈青帝继续道:“天香楼伙计和附近暗线都证实,吴良曾单独入内为那女子诊治。时间不短,期间左右被屏退。”

“那女子是否身患隐疾,暂无法直接确认。”

“不过,她手下人曾暗中寻过温经、祛寒、调理女子隐疾之类的药材。”

“吴良所言,应该不假。”

裴红叶冷笑一声。

“他倒真是胆大。”

“庆王的人敢骗,姜青鸾敢救,娜娜乌兰图敢治,如今连王爷也敢谈条件。”

陈青帝沉声道:“此人绝不简单,远比看上去要危险。”

裴长安点了点头,轻声道:“危险是真,有用也是真。”

裴红叶看向他。

裴长安神色平静。

“至少眼下,他不能死。”

这句话很轻,但没人反驳。

裴长安的脚趾动了。

只凭这一点,吴良就暂时不能死。

片刻后,第二路消息送了进来。

边境急报。

裴枭拆开密信,目光一扫,脸色更沉。

陈青帝问:“王爷?”

裴枭把密信递给他。

陈青帝看完,也皱起眉。

“铁犁城探马活动增多。”

“朔宁王部粮草调动异常。”

“黑翎台疑似有人入境……但尚未见大军集结。”

裴红叶脸色凝重。

吴良说中了,虽不是全中,但中了一部分。

朔宁王确实有异动。

漠北确实在盯着北雍。

这已经足够让人警惕。

裴枭沉默不语。

如果只是吴良空口白牙说,朔宁王要调集大军南下,他完全可以当笑话听。可现在,天香楼查到了,娜娜乌兰图查到了,边境异动也查到了。

一件事可以巧。

两件事可以巧。

三件事,就不是巧了。

这小子手里,确实握着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裴红叶的人也回来了。

她接过密报,扫了一眼,脸色更不好看。

“王爷,军中文档、王府密库、雍和堂旧卷都查过了。”

“断漠天垣防御图和将校花名册,暂未发现被盗痕迹。”

“能接触完整秘图和名册的人极少。”

“目前查不到泄露源头。”

查不到。

这三个字,让屋里所有人心头都沉了沉。

陈青帝声音发沉:“查不到源头,才最危险。”

裴枭看着桌上的地图和册子,眼神幽深。

他宁愿查出一个内鬼。

哪怕是身边人。

杀了就是。

可现在查不到。

这说明吴良拿到这些东西的方式,可能根本不在他的认知里。

这种未知,才会让他忌惮。

最后被带进来的,是晏海。

老管家一进门,先恭恭敬敬行礼。

“王爷。”

裴枭问:“你的头风病,如何了?”

一提这个,晏海立刻精神了。那张老脸上,竟像是放出了光。

“回王爷,老奴这头风病,好多了!”

“不是好一点,是大好!”

“这几日吴神医为老奴针灸,又配药调理,老奴夜里睡得香,清晨起身头脑清明,连眼前都亮堂许多。”

“往年这时辰,老奴若忙上一日,后脑便像有锥子扎。”

“可今日忙了一整天,竟半点不疼。”

晏海越说越激动。

“吴神医当真圣手慈悲,医术通神啊!”

裴红叶眼角抽了抽。

晏海还没停。

“王爷有所不知,吴神医不仅医术高明,更难得的是医德。”

“他为老奴治病,从不敷衍,亲力亲为。”

“还说什么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到这般心怀苍生的医者!”

陈青帝:“……”

裴红叶:“……”

裴长安低头,似乎笑了一下。

裴枭摆了摆手。

“下去吧。”

晏海还意犹未尽。

但王爷发话,他不敢多说,只好退下。

屋中安静了片刻。

裴红叶终于忍不住道:“晏管家被他骗得不轻。”

裴长安轻声道:“可病是真的好了。”

裴红叶不说话了。

这才是关键。

不管吴良嘴上多无耻,行事多混账,他确实能治病。

晏海的头风病好了。

娜娜乌兰图的隐疾很可能也好了。

裴长安的腿,三日之内,从疼到麻,再到脚趾微动。

这些,做不了假。

裴枭靠回椅背,许久没有开口。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神色显得更深。

陈青帝沉声道:“王爷,此人断不可轻信。”

裴红叶也道:“他不是庆王的人,不像陛下的人,也不像漠北的人。”

“他更像……”

她顿了顿,眉头紧皱。

裴长安接过话。

“谁都敢骗,谁都敢利用。”

裴枭缓缓点头。

“不错。”

“谁都敢骗,谁都敢利用。”

“偏偏,他又真有本事。”

屋里一时无声。

这样的人,最麻烦。

没立场。

没规矩。

有胆子。

有手段。

还攥着一堆要命筹码。

裴枭看向裴长安。

“长安,你怎么看?”

裴长安沉吟片刻。

“他想带姜青鸾走,这一点应该是真的。”

“至于他背后有没有人,孩儿暂时看不出来。”

裴枭道:“若孤不放呢?”

裴长安抬头。

“那他会继续加码。”

“而且,他未必只有我们看到的这些牌。”

裴红叶眉头一皱。

“他还有什么牌?”

裴长安看向自己的腿。

“至少,我这双腿,就是他的牌。”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是实话,也是最不好听的实话。

裴枭看着儿子那双垂在轮椅上的腿,眼神沉了一瞬。

许久,他道:“传吴良。”

……

小院里。

吴良刚刚给墨九幽又续完一段经脉,今晚的疗伤,比前两日顺利一些。

墨九幽吞了续脉小还丹后,体内断裂较轻的几处经脉,已经能短暂承受一缕内力流转。

虽然距离恢复还远,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枯死之局。

墨九幽闭目调息片刻,睁开眼。

“比昨日好些。”

吴良擦了擦手,一脸自傲。

“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墨九幽冷冷道:“你少得意,老夫体内剑气、雷火、死气仍在,稍有不慎,照样能把你反噬得半死。”

吴良笑嘻嘻道:“岳父放心,我惜命得很。”

墨九幽看他一眼。

“你若真惜命,就离那裴长歌远些。”

吴良叹气。

“病人上门,我总不能不治。”

“她那是病?”

“心病。”

墨九幽嗤之以鼻。

“女色乃小道。”

吴良点头。

“岳父说得对。”

“但绾绾不是女色。”

“绾绾是大道。”

墨九幽额角跳了一下。

“你闭嘴。”

吴良正要再贫,院外传来脚步声。

“吴良,王爷召见。”

吴良挑了挑眉。

来了。

他站起身,整理衣袖。

墨九幽看着他,忽然问:“你真能让裴枭放人?”

吴良笑了笑。

“很快你就知道了。”

墨九幽眯起眼。

他确实想知道。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到底要怎么从北雍王手里,把那位九公主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