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这皇冠,你可敢戴?(1 / 1)

吴良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立刻伸手按住肩膀。

“少说几句。”

“刚醒就说这么多,不要命了?”

百官听得心头一跳。

吴良又开始训皇帝了。

姜珩却只是摆了摆手。

他看着眼前这座九层受禅台。

原本铺满黄绸、摆满礼器的台阶,如今遍布刀痕、血迹和碎石。

第九层的御案歪在一旁,假玉玺滚落在地,姜渊的尸体还躺在龙辇附近。

这座受禅台,是姜渊为自己准备的。

百官、宗室、禁军、军中将领,还有城外观礼的百姓,也都是姜渊召集来的。

他想在天下人的见证下,从姜珩手中夺走皇位。

如今,却死在了自己准备的受禅台上。

姜珩望着这一切,苍白脸上露出几分冷意。

“姜渊费尽心思,搭起这座受禅台。”

“又将大周文武百官、宗室诸王和洛安百姓,全都请来观礼。”

“既然人已经齐了。”

他停顿片刻。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接下来的话。

姜珩看向姜青鸾。

“那今日的禅让大典,便继续。”

姜青鸾身体微微一震。

“父皇……”

姜珩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庆王想在这里夺朕的皇位。”

“今日,朕便在这里,将大周江山交给真正应该继承它的人。”

朝天门外,无数人屏住呼吸。

姜珩抬起手,指向九层受禅台。

“青鸾。”

“登台。”

姜珩的声音传出,朝天门外再次安静下来。

姜青鸾跪在龙辇前,望着父皇苍白虚弱的面容,一时间竟忘了起身。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父皇交给她密诏与传国玉玺,命她逃出洛安,前往北雍寻找援兵时,便已经将大周江山托付到了她的手中。

可那时,她只想着救父皇。

想着揭穿姜渊的阴谋。

想着为太子哥哥,为那些接连惨死的兄长报仇。

真正到了这一刻,姜渊已经伏诛,父皇亲口命她登上受禅台,她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恍惚。

皇位。

大周万里江山。

从今日起,都要交到她手里了吗?

“父皇。”

姜青鸾看着姜珩,“儿臣今日衣冠不整,受禅礼制也已被乱军毁去,这场大典……”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染红。

衣袖被刀剑割开数处,发丝也在方才混战中散落下来,脸颊上还留着一道浅浅伤痕。

头上未戴帝冠,身上更无天子衮冕,连一件适合受禅的礼服都没有。

周围礼器倾倒。

黄绸幡幢撕碎大半。

青砖上尽是血迹、刀痕和碎石。

姜渊的尸体还躺在龙辇旁边。

这样的场面,与史书中记载的受禅大典相差太远了。

姜珩看着女儿,缓缓摇头。

“衮冕可以后补。”

“礼乐也能重备。”

他声音依旧虚弱,每说几句话便需要停下来喘息,可眼中的威严却越来越重。

“皇位不能再等。”

“大周也不能再乱下去了。”

姜珩伸出手,轻轻落在姜青鸾肩头。

“你今日身上这件染血白衣,比任何龙袍都贵重!”

姜青鸾心头一颤。

姜珩望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

“朕今日交给你的,是万里江山,也是大周亿万百姓。”

“青鸾。”

“你敢接吗?”

朝天门外无数人看向姜青鸾。

定国公萧承岳、安平王姜崇礼、厉寒舟、紫薇台众人、满朝文武、宗室诸王,全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姜青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上还沾着血。

有敌人的。

也有她自己的。

从洛安逃出去时,她身边只剩魏公公和少数护卫。

一路上玄衣卫、护龙山庄穷追不舍,越过群山,闯过孤榆城,又被裴枭软禁在北雍王府。

当时的她,连能不能活着回到洛安都不知道。

如今,她终于站在了父皇面前。

姜渊死了。

父皇醒了。

那些一路追随她的人,也都在看着她。

姜青鸾深吸一口气。

心中的迟疑与茫然一点点散去。

她向姜珩伏身叩首。

“儿臣敢。”

声音并不算大,却异常坚定。

“儿臣愿接下父皇交付的江山。”

“护住姜氏宗庙。”

“护住大周百姓。”

“绝不让今日之乱,再次发生!”

姜珩望着她,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好。”

姜青鸾起身。

她转过身,走向受禅台边缘。

第九层下方,数千双眼睛全都落在她身上。

原本跪在阶前的礼部官员连忙向两侧退开,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姜青鸾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过碎裂的黄绸。

第二步。

从姜渊方才站立的位置走过。

第三步。

越过那方滚落在御案旁边的假玉玺。

每走一步,朝天门外便安静一分。

她今日没有凤辇。

没有帝袍。

也没有百官提前排演好的山呼朝拜。

她穿着一身染血白衣,提剑杀上受禅台,又在无数尸体与残破礼器之间,一步步走向大周皇位。

这条路,本就不是用金砖铺出来的。

是用血杀出来的。

吴良站在龙辇旁边,看着姜青鸾从自己面前走过。

两人视线碰在一起。

姜青鸾脚步微微一停。

吴良没有说话,只冲她咧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这一路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姜青鸾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随之消失,继续向前,最终站在第九层受禅台中央。

崔守安转过身。

“来人。”

几名内侍连忙上前。

“将逆贼尸体抬下去。”

“撤去假诏。”

“伪造的玉玺,一并收押。”

内侍看向姜渊尸体,心中仍有些发怵。

这位数个时辰前还权倾朝野、即将登基称帝的庆王,如今已经变成一具胸口破碎的尸体。

几人取来白布,将尸体盖住,匆匆抬下受禅台。

经过百官面前时,无数人低下头。

有人恐惧。

有人感慨。

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彻底倒向庆王。

假诏被人从御案上取下。

伪造的传国玉玺也被放入木匣,由御宸司亲自看管。

礼部官员开始扶正倾倒的礼器,将碎裂的黄绸与散落地面的兵器清到两侧。

受禅台上残留的鲜血来不及洗去,碎裂青砖也不可能立刻修复,众人只能清出一条勉强能够行走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