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最佳骗吃奖(1 / 1)

“下一场,地窖密室戏。”申奥拿着大喇叭喊道。

片场迅速运转起来。

照相馆后院的地窖,原本是金承宗用来存放贵重相机器材的地方,现在成了避难所。

“各部门准备!”

“ACtiOn!”

地窖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微弱,人影幢幢,像一群被困在绝望深渊里的孤魂。

金承宗把洗好的一沓照片扔在木箱子上。

苏柳昌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角落里,几个躲避战火的街坊邻居瑟缩着,其中就有刘茜茜饰演的京剧演员,林毓秀。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正抱着金承宗六七岁的女儿。

当金承宗把那些湿漉漉的、记录着屠杀的底片,一张张在煤油灯下摊开时。

地窖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扭过头,捂住嘴发出剧烈的干呕,浑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林毓秀怀里的小女孩被吓得往她怀里钻,小声地哭了起来。

林毓秀轻轻拍着女孩的背,她的视线却直勾勾的看着那些底片。

她看到了被开膛破肚的孕妇,看到了被当成靶子练习刺杀的少年,看到了在废墟中被凌辱后眼神空洞的妇女……

她的身体在发冷。

作为一名京剧演员,她演过无数悲欢离合,演过《霸王别姬》里的虞姬,演过《白蛇传》里的白素贞。

她以为自己见过了人世间的悲痛。

但此刻,她发现那些戏文里的生离死别,在这些真实的影像面前,轻飘得不值一提。

金承宗死死按住相纸。

药水顺着相纸边缘滴落,砸在木桌上。

他盯着苏柳昌通红的眼眶。

苏柳昌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那怎么办!真把这些东西交上去?”

金承宗松开手。

转身拉开暗房角落的一个旧木抽屉。

里面塞满了以前拍的废弃底片。

金承宗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那沓照片,从中挑出十几张。

他把那些日军摆拍的“中日亲善”照片挑出来,放在一边。“这些,拿去交差。”

苏柳昌愣住。

“偷梁换柱?”

“对。”

金承宗把找出来的底片拍在桌上。

“那另外这些呢?”

苏柳昌指着显影液里的罪证。

“这些东西,必须送出去。”金承宗的声音沙哑,“只要有一个人看到,只要能留下一份证据,我们这些人……就不算白死。”

“送?”苏柳昌惨笑一声,“怎么送?现在全城戒严,连只鸟都飞不出去。谁出去谁死。”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怎么送?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

林毓秀忽然开口了。

“我们走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金承宗,又看了看苏柳昌。

“那就让它们走。”

她把怀里熟睡的小女孩轻轻交给旁边的金承宗妻子赵宜芳。

然后,她站起身。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旗袍。

“嫂子,有针线吗?”林毓秀问赵宜芳。

赵宜芳愣了一下,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个针线笸箩。

林毓秀接过针线,又拿起一张底片。

她走到煤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开始小心翼翼地把底片的边缘,缝进旗袍的内衬夹层里。

她的动作很稳。

一针,一线。

仿佛不是在缝补一件衣服,而是在修补这个破碎的山河。

金承宗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苏柳昌靠在墙角。别过脸去。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这几张底片。是血证。

带在身上。一旦被日军搜出来。就是凌迟处死。

林毓秀把最后一点线头咬断。

把旗袍穿回身上。

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摆。

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余乐坐在监视器后。盯着屏幕。

刘茜茜的表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没有大开大合的哭喊。

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卡。”

片场灯光大亮。

现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悲怆的氛围里,久久无法回神。

刘茜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低着头,手指还停留在旗袍下摆的位置,情绪根本抽离不出来。

余乐走近,发现这丫头肩膀一耸一耸,正用手背偷偷抹眼泪,哭得好不伤心。

余乐的心瞬间软了,以为她还陷在角色的悲痛里,放柔了声音,拍了拍她的肩膀:“演得很好,已经……”

“老爹,旗袍里垫的硬纸板太扎人了。”刘茜茜吸着鼻子,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满眼控诉。

“……”

余乐收回手,刚才那满腔的感动、骄傲和心疼,瞬间被噎了回去,原路咽进了肚子里。

他面无表情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刘茜茜瞬间抬头,眼泪收放自如,眼睛亮晶晶的,“要变态辣锅底!还要加双份毛肚!”

这死丫头。

演技全都用在骗吃骗喝上了。

奥斯卡都该给她颁个最佳骗吃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