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职(1 / 1)

等维芙兰赶到雪山矿洞外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犯人们跪在雪地里咳嗽,几个看守拿着绳索和铁钩,试图靠近还在不断落石的洞口,却又被滚下来的碎石逼得连连后退。

维芙兰翻身落地,靴底踩进雪里。

“人呢?”

守在洞口的骑士立刻低头:“大部分都撤出来了。”

维芙兰看着他:“我问的是洛九歌。”

骑士喉结一滚:“还在里面。”

维芙兰眼神骤冷,骑士吓得立刻补充:

“她、她是自己冲回去的!里面还有一个犯人被压住,她听见呼救声,就不顾命令又进去了!”

旁边几个犯人全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维芙兰扫过洞口,部分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

再拖下去,里面的人就算没被砸死,也会被困在里面冻死。

她冷声道:“准备绳索,派人进去。”

几个骑士刚要上前,洞口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道满身冰渣的身影从昏暗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洛九歌肩上架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条腿软软垂着,裤管被血浸透,在一片白茫的雪地里非常刺眼。

洛九歌半拖半扛地把人带出洞口,刚踩到雪地,整个人就被冷风吹得晃了一下,差点和男人一起栽下去。

“接一下啊!”

她看着那些呆愣的骑士,忍不住吼了一句。

维芙兰眼神示意,几个骑士这才上去把男人接了过来。

洛九歌手臂一松,差点直接栽进雪里。

那个被救出来的男人被放到简陋的运石车上,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

那些犯人还跪在雪地里,不敢抬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来麻烦。

洛九歌还没缓过气,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看见维芙兰站在自己面前。

洛九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扯了扯嘴角:

“你这矿洞太不安全了,在我老家要是发生这样的事,那可是会掉一排乌纱帽子的。”

维芙兰没有接她这句话。

她看了一眼被运走的男人,又看向洛九歌,冷声道:

“谁允许你违抗撤离命令?”

洛九歌愣了一下,直视她的眼睛道:

“有人被困在了里面,我当然要去救。”

“所以你就无视撤离命令,自己冲进去?”

“我不回去,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现在也未必算活。”

洛九歌脸上的表情慢慢凝住。

维芙兰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洛九歌,寒风将周围的温度压的更冷。

“他腿骨碎了,筋也断了。这里不是王都圣疗院,没有义务耗费资源给一个犯人。”

洛九歌攥紧手指:“所以在你眼里,他的命根本不算命?

“圣白城的百姓、王都的命令、边境的防线,这些才是我需要负责的东西。至于矿洞里的犯人,活着是劳力,死了也会有人补上。”

洛九歌没法接受她将人分成三六九等,问道:“既然如此,我就算违抗命令死在里面也和你没关系吧?你又干嘛派人进矿洞?”

薇芙兰冷冷看着她:“因为你的命,王都点名要留。而他没有。”

洛九歌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活,谁不该活?”

维芙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还没认清处境的蠢货。

“凭王都的命令。”

洛九歌:“你们王都真恶心。”

话音刚落,周围骑士齐刷刷拔剑,出鞘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维芙兰抬手,骑士们动作一停,没在往前。

“怎么?很愤怒吗?”维芙兰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冻硬的雪,“那就记住这种感觉。”

她微微俯身,仿佛恶魔在低语,“因为你现在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把火,烧断了洛九歌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

她猛地抬拳砸过去。

维芙兰只是偏头便轻松避开。

洛九歌却顺势撞向旁边一名骑士,抬手夺过他的配剑。

冰晶映在剑锋上,闪过刺眼的光。

那名骑士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去抢。

可洛九歌动作更快,握住剑柄,直直刺向维芙兰。

脚上的封锁镣铐压住了她的力量,她用不了魔力,也动不了技能。

可怒火已经烧到头顶,这一剑不砍出去,她咽不下这口气。

维芙兰站在原地,连剑都没有拔,只是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她的铠甲边缘刺空,带起一点雪屑。

洛九歌咬牙,反手再劈,依旧被对方轻松躲过。

维芙兰眼底浮起一丝讥诮:“就这样?”

洛九歌一剑劈空,有些沉不住气了,怒道:

“有本事就拔剑和我打,躲什么?”

维芙兰淡淡道:“你现在没有能让我拔剑的资格。”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洛九歌耳朵里,她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朝维芙兰斩去。

不耐烦的维芙兰终于动了。

她抬手扣住洛九歌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卸掉她的力道。

洛九歌还想挣扎,维芙兰已经向前一步,膝甲撞开她的剑柄,另一只手握拳,重重砸在她腹部。

洛九歌整个人弓起身,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手里的长剑脱手落地,还没等她缓过来,薇芙兰抬脚一扫,直接将她踹进雪地里。

洛九歌摔得眼前发黑,掌心擦过冻硬的地面,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冰冷的靴底却踩上她的背,压得她动弹不得。

维芙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自以为是。”

洛九歌咬紧牙关,手指抠进雪里,维芙兰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以为冲进矿洞救出一个犯人,就能证明自己比别人高尚?”

“以为骂几句王都,拔一把剑冲上来,就能改变现状,获得尊严?”

她脚下微微用力,将奋力支撑的洛九歌再次压了下去。

“天真,愚蠢,还不知死活。”

“如果不是王都的命令,你现在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

洛九歌呼吸发沉,却还是硬生生偏过头,咬着血沫看向她。

“我救他,不是为了证明我高尚。”

“这是我刻入骨髓的天职,以前是,现在也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对一个还在求救的人见死不救。”

维芙兰被“天职”两个字微微触动,但脸上依然冷淡道:

“喊救命的人多了,你救得过来吗?”

洛九歌喘着气,血从唇边渗出来:

“正因为喊救命的人多了,才能体现我这个职业的重要性,不是么?”

前世那身衣服她已经无法再穿上了。

可那些她学过的每一条规矩,背过的每一条誓言,都是她不想丢掉的东西。

那是信仰,是职责,是她作为蓝星人的倔强执念。

现在这个世界里,她可以拿剑战斗,也可以拿剑保护别人。

武器变了,世界变了,可她要守住的东西没有变。

这与她刻进骨头里的天性,并不冲突。

维芙兰脚下的力道松了一瞬。

洛九歌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抬手撑住冻硬的雪地,从靴底下撑起身体。

维芙兰没有再踩下去,只是退开半步,冷眼看着她挣扎着站起来。

洛九歌摇摇晃晃的从地面站起,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凌厉的看着维芙兰。

“你可以觉得我蠢,觉得做这些没用,觉得我救不了几个人。”

“但一条命就是一条命。”

“不是你们嘴里一句没有价值,就能抹掉的东西。我和你们不一样。”

维芙兰看着她,唇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片刻后,她重新往前踏了一步,银白靴甲踩进雪里,发出轻微的碎响。

“果然,降临者没了魔法和技能,也只有嘴上逞能了,看着就令人火大。”

她抬手,轻而易举扣住洛九歌的肩膀,洛九歌刚想反抗,腹部便又挨了一记重击。

她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刚弯下去的膝盖,又被她咬牙撑了起来,像一截被风雪压弯,却怎么都不肯折断的枯枝。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半塌的矿洞还在往外冒着烟尘,碎石偶尔滚落,砸进雪里,发出闷响。

犯人们跪在雪地里,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可这一刻,还是有人忍不住悄悄抬了一下眼。

他们看见洛九歌站在那里。

明明已经被打得摇摇欲坠,明明嘴角都流出了血,却依然没有屈服的跪下。

他们内心虽震撼,但也习惯了被踩在脚下的麻木,谁也不敢站出来替她说话。

维芙兰静静注视了一会儿前方的女人,随后脚尖挑起雪地里的剑,扔给那位骑士。

“连自己的剑都看不住,去领二十鞭。”

那骑士立刻跪下:“是。”

维芙兰背对着洛九歌,下令道:

“把她拖下去关进监牢三天,一天只给一顿饭。”

几个骑士立刻上前,扣住洛九歌的手臂。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抬起眼,目光盯着维芙兰的背影,低低道:

“我一定会打败你。”

风雪从两人之间卷过,洛九歌的声音很哑,却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我也一定会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维芙兰回头看她,洛九歌满身白雪和脏污,狼狈得几乎没有半点威胁。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也锋利的惊人。

维芙兰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