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换亲上山 第005章 我有一块小菜园(1 / 1)

姜青禾闭上眼,再睁开时,人已经站在一块菜地边。

菜地不大,长宽都不到四步,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地头有口小井,井沿放着一只木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粮仓,没有金银,也没有她前世听人讲过的神仙药田。

只有十二平方米左右的干土。

姜青禾反倒松了口气。

太大的福,她不敢信。

前世她吃够了天上掉馅饼的亏。姜红梅说陈富贵是好亲事,姜婶说嫁过去就是享福,陈富贵说跟了他就能住城里砖房。每一句好话后头,都藏着要她还的债。

眼前这块菜地小归小,至少看得见边。

她蹲下抓了把土。

土是温的,细,没石子,捏开时带一点潮气。井里的水很清,木瓢舀起来,水面晃出她的脸。

姜青禾先没急着种。

她把两包种子放在膝上,给自己定规矩。

第一,种子得从外头来,菜地不能凭空变出东西。

第二,菜只能补日子,不能拿来发横财。

第三,东西来路要想好,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第四,不能贪。

她在心里念完,才拆开纸包。

白菜种下半包,小葱种下半包。

她用指尖划出浅沟,把种子撒进去,再盖上薄土。小井每天能用多少水,她还不知道,便只浇了两瓢。

井水渗进土里,土面亮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姜青禾等了会儿。

没有菜苗凭空蹿出来。

这才像回事。

她又试着舀第三瓢水。

木瓢刚碰到井面,井水就像退下去半寸,瓢底空空的,只沾了一点湿气。

姜青禾心里有了数。

一天两瓢。

不多,刚够救急。

她把木瓢放回井沿,又捏了一点土看。刚浇过水的地方润,没浇到的地方还是干。菜园有用,却不替她偷懒。种多少,怎么分,仍得自己算。

这让她更踏实。

她站起身,绕着菜畦走了一圈。篱笆外是一层淡淡的雾,看不见更远的地方。她试着走过去,脚刚碰到雾边,心口就闷了一下。

不能出去。

也好。

一个人若连自己手里的小地方都种不好,给她再大的地也没用。

意识退出来,现实里不过眨眼。

油灯还在桌上跳,陆砺川在屋外劈木板,斧头落下去,声音干脆。

姜青禾低头看掌心。

纸包还在。

少掉的半包种子也是真的。

她把剩下的种子收好,藏回菜谱夹层。

想了想,又把菜谱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

菜地十二平方米。

种子从外头来。

井水每日两瓢。

不可贪。

字写得小,夹在旧菜谱的油渍里,不仔细看,像是随手记的火候。姜青禾合上书,心里也跟着定下来。

院中传来锤子声。

陆砺川踩在木凳上钉最后一片木板,额角都是汗。旧屋顶被他掀开一角,雨水浸坏的木条换了新的,水泥灰沾在他袖口,整个人像刚从泥里捞出来。

姜青禾搬来凳子,顺手递上钉子。

“我来。”她说。

陆砺川低头:“砸手。”

“你教。”

他看了她一眼,把锤子递过去。

姜青禾扶住钉子,第一下砸歪了,钉子蹦到地上。她皱眉要捡,陆砺川先弯腰,捡起来放回她掌心。

“手稳一点。”他站到她身后半步,没碰她,只用声音教她,“看准再下。”

姜青禾吸了口气。

第二下,钉子进了木板。

她扬起下巴:“也没多难。”

陆砺川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嗯,不难。”

他说得正经,姜青禾却听出一点笑意。

她把锤子还给他,掌心被震得发麻。陆砺川接过去时,顺手把那截旧布条往她手腕上缠了半圈。

“别硬撑。”

“这不算硬撑。”

“手红了。”

姜青禾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红了。

前世在陈家,她手指裂到流血,也没人多看一眼。陈富贵只会嫌她洗碗慢。如今不过敲了两颗钉子,陆砺川倒记住了。

她把手收回来:“以后我会。”

“以后要钉什么,叫我。”

“你不是常不在?”

陆砺川停了下:“那就等我回来。”

姜青禾没接话,心里却像灶膛里的灰,被火星烫了一下。

正这时,门口响起咳嗽声。

那个圆脸女人端着小碗站在外头,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陆连长,新嫂子。我是马会英,住隔壁。家里盐用完了,能借一勺不?”

姜青禾想起第3章车上那个嫂子说的话。

家属院人多,有事喊一声。

可人多的地方,也最怕账不清。

她笑了笑:“能。”

进屋拿盐时,她特意用干净纸包了一勺,又在纸角捏了个折。出来递过去时,她说:“一勺。明儿有了再还,不急。”

马会英愣了愣。

她本以为新媳妇要么不好意思拒绝,多给一大把;要么怕吃亏,直接摆脸色。没想到姜青禾给得痛快,说得也清楚。

“行。”马会英接过纸包,“你这人爽利。”

姜青禾道:“刚来,不懂规矩,先照实来。”

“规矩也没啥。”马会英往屋里扫了一眼,“就是这边缺东西。下雨封路,菜车上不来,供水点都能吵半天。”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你娘家离这儿远吧?刚来要是缺针线、火柴,可以跟我说。家属院别的不多,嘴多。你别听她们瞎议论。”

姜青禾听出她话里有试探,也有好意。

“我娘家那边不用指望。”她说得平静,“以后这边才是我要过日子的地方。”

马会英怔了怔,脸上的笑真了些:“这话实在。行,以后缺啥喊我。”

“常这样?”

“雨季常这样。炊事班先紧着连队,家属院就各家想办法。”马会英压低嗓门,“明早怕是又要闹。今天菜车被拦在山下,连菜根都没了。”

她走后,姜青禾看着空空的厨房。

米缸见底,菜篮子里只有一截蔫萝卜和几根干辣椒。

陆砺川从门口进来:“明天我去镇上。”

“路远,来回得一天。”姜青禾摇头,“先对付一顿。”

“别省到自己。”

“我心里有数。”

陆砺川看了她片刻,没再劝,只把修剩下的木条收好,码在灶边,挑了几根干些的柴放到最上头。

“夜里要是下雨,屋顶再漏,叫我。”

“你睡哪儿?”

屋里只有一张床。

这话问出来,两个人都静了静。

陆砺川先开口:“我打地铺。”

姜青禾看了眼潮气未散的地面:“地上冷。”

“没事。”

“有事也明天再说。”她把旧被子抱出来,“今晚先这么过。床归我,地铺归你。以后有空做张木板床。”

陆砺川点头:“行。”

他答得太自然,姜青禾反倒自在了。

地铺最后还是铺在靠门那边。

陆砺川把潮的那床旧褥子拿出去抖了灰,又从柜顶翻出一件旧军大衣压在下面。姜青禾把自己的包袱放在床里侧,中间隔着一张缺腿凳子,凳子上摆着油灯和搪瓷缸。

屋子小,两个人谁翻个身都能听见。

姜青禾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屋顶不漏,门闩插着,地上那个人呼吸沉稳,她闭上眼,反倒很快有了困意。

这是她重生后睡得第一个安稳觉。

夜里,她又进了一趟菜园。

泥土里已经顶出一排细小的绿芽。

绿得很嫩,像刚从苦日子里探出来的一口气。

姜青禾伸出手,没摘。

还不够。

她蹲在菜畦边看了许久。

白菜苗细,小葱更细。若拿出去,最多够一碗汤里添点颜色。可这点颜色,对刚到鹰嘴坡的她来说,已经很要紧。

她得想一个说法。

山脚换的,路上买的,还是以前从家里带的?

说多了容易露,说少了又显得藏。姜青禾把能用的借口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定下山脚换菜。鹰嘴坡来往人杂,偶尔有老乡挑东西上来,这个说法最稳。

至于以后,不能总靠一句换的。

她得让家属院的人也拿出干菜、豆子、手艺,慢慢把菜汤变成大家的事。

可她忽然不再觉得那口冷灶难熬了。

明早没菜。

她有半畦希望。

这一点希望不够她大富大贵,却够她把第一顿饭煮热。

也够她告诉自己,往后每一步,都要从自己手里长出来。

不能急,也不能停。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