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换亲上山 第028章 赶集路上有人截菜(1 / 1)

去赶集的山路上,两个人拦在了扁担前。

前头那个穿灰短褂,嘴里叼着草根,脚边踩着一块石头。后头那个矮些,手里拎着麻绳,眼睛一直往筐里瞟。

“这批山货不能进镇。”

马会英肩上的扁担一沉,火气先冒出来:“凭啥?”

灰短褂抬着下巴:“有人丢山货,说你们偷了集体山的东西,拿去卖钱。”

周小兰抱紧账本,脸一下白了。

姜青禾放下背篓,没有急着辩。

今天她们下山,不只是买盐,还要把几筐晒好的干笋、干菌拿到镇上问价。每筐山货都挂了小木牌,木牌上写着编号、来源、重量、成色和见证人。

这是姜青禾昨夜临睡前定下的规矩。

晾架被踢后,山货要更公开。越有人想说她们偷,越要把来源挂在筐外头。竹牌是陆砺川早上削的,字是周小兰写的,绳子是马会英系的。

每个筐子还有一张账条。

账条一式两份,一份挂筐,一份夹账本。路上丢了筐,能查;有人想混进别的东西,也能查。

马会英嫌麻烦,嘴上说“这比嫁闺女还细”,手却把每根绳子都绑了死结。

第一筐,罗嫂子屋后坡鲜笋晒干。

第二筐,李翠自家去年干菌。

第三筐,孙秀梅娘家土豆换出的红薯干。

每一样都不是嘴上说说。

姜青禾把第一块木牌摘下来:“哪片山丢的?”

灰短褂一愣:“啥?”

“你说有人丢山货。哪片山,哪户人,丢了多少,什么时候丢的?”

对方眼神飘了飘:“你问这么细干啥?反正有人说了。”

马会英冷笑:“有人说你欠俺十块钱,你还不还?”

周围几个赶集的人停了脚。

这条路通镇上,早上人多。背柴的、挑菜的、赶猪崽的,都被这边的吵声引住。

矮个子急了:“你们别扯。山货进了镇就说不清了。”

姜青禾把账本递给周小兰:“念。”

周小兰怯了一下,很快翻开本子。

“干笋一筐,来源罗嫂子屋后坡,采挖人罗桂芬,见证人李翠、马会英,鲜重十三斤二两,晒后三斤六两。干菌一袋,来源李翠家坛存,去年秋晒,见证人罗嫂子、周小兰,净重一斤四两。”

她声音一开始发紧,念到后面越来越稳。

赶集的人听明白了。

有人说:“这账比我家分粮还细。”

灰短褂脸上挂不住:“账能造假!”

姜青禾问:“那你说哪一项假。罗嫂子家屋后坡在哪,你认得吗?李翠家干菌坛子,你见过吗?还是你认得我们这筐里哪片笋是集体山的?”

灰短褂答不上。

马会英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我认得你。你是不是常跟陈富贵在镇口喝酒?上回他拦青禾,你也在远处看热闹。”

灰短褂脸色一变:“你少乱咬。”

“哟,还真是。”马会英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怪不得一开口就说偷。”

围观的人更多了。

有人认出姜青禾:“这不就是老榕树下被胡三炮堵的那个军嫂?”

“听说她饭桌账公开,干部都看过。”

“那这山货要真有账,谁敢说偷?”

矮个子见风向不对,伸手想扯筐上的木牌。

姜青禾一把按住。

“别碰。”

她声音不高,却让矮个子手停了。

陆砺川就在这时出现在路口。

他没有走到姜青禾前面,只对旁边护林民兵说了几句。民兵很快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

“谁说丢山货?报个姓名住址,我们登记,回头查。”

灰短褂脸色更难看。

“我们也是听人说。”

民兵问:“听谁说?”

两人都不吭声。

姜青禾看着他们脚上的鞋。

灰短褂穿的是草鞋,矮个子穿一双旧胶鞋。鞋跟也有斜纹,却不是昨夜后墙那种斜十字。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把这个差别记在心里。

陈富贵没亲自来。

他开始找旁人挡前头。

这说明昨夜那个鞋印,已经戳到他怕处。

姜青禾把木牌重新挂好:“听谁说,也能记。说错了可以查,故意拦路也能查。”

赶集人里有人笑:“刚才喊得挺凶,现在连谁丢都说不清。”

灰短褂撑不住,拽着矮个子就走。

马会英还要骂,姜青禾拦住。

“赶集要紧。”

她们重新挑起筐。

这回赶集路上,有两个看热闹的大娘主动跟了一段。

“小姜,你们这干笋咋晒的?颜色还挺好。”

“先过水,再摊薄,夜里收回,白天晒。”

“要是卖得成,以后俺家也能晒点不?”

姜青禾没有立刻答应:“得先看供销社收不收。收,也要按规矩,来源说清,干湿分清,不能混坏货。”

大娘点头:“这个对。”

到了镇上,姜青禾没去菜摊。

她把山货筐直接摆到供销社门口旁边的空地上,没有挡门,也没有吆喝。周小兰把账本打开,马会英把每筐木牌朝外摆。

镇上人爱看热闹。

刚才路上拦筐的事,一路跟到供销社门口。有人说鹰嘴坡的军嫂胆子大,有人说这山货看着干净,也有人等着看供销社收不收。

姜青禾没有躲这些目光。

她要的就是有人看。

没人看,陈富贵一句“偷山货”就能追着她们跑。人越多,账越开,假的越站不住。

供销社营业员姓许,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原本在柜台里理肥皂票,看见门口围人,出来问:“干啥呢?”

姜青禾上前:“许同志,我们是鹰嘴坡家属院互助饭桌。镇上菜源不稳,院里晒了几筐山货,想问供销社试不试收。我们不私卖,只问收购规矩。”

许营业员听到“不私卖”,脸色好些。

她拿起一片干笋看,又抓了几粒干菌闻。

“你们以前给供销社送过东西吗?”

“没有。”姜青禾说,“第一次。”

“那规矩先说在前头。供销社不是谁拿来都收。山货要干,要净,要能说明来源。坏的、潮的、掺杂的,一次发现,以后就别来了。”

“明白。”

许营业员又看周小兰:“你记得过来吗?”

周小兰手心冒汗,却点头:“记得过来。”

许营业员报一条,她写一条。

干笋要薄厚差不多。

干菌要去沙。

红薯干不能粘灰。

每袋外头要挂来源。

这些话不是夸,却比夸更有用。它说明这条路能走,只是要走得规矩。

“笋干颜色还行,干度不够统一。菌子保存得好,但要分大小,碎的另算。”

姜青禾立刻让周小兰记。

许营业员看她一眼:“你还真记?”

“记。不然下回改不了。”

许营业员笑了一下:“可以试收一小批。钱不多,先按最低等走。要是以后稳定,干度、成色、包装都得统一。”

马会英眼睛亮了:“真收?”

“试收。”许营业员纠正,“别高兴太早。”

姜青禾点头:“试收就够了。”

她把第一筐干笋推过去。

周小兰在账本上写下:供销社试收,干笋一筐,最低等。

笔尖落下时,她手有点抖。

这不是一笔大钱。

却是饭桌从“凑一锅饭”走向“能循环”的第一道门缝。

许营业员称完重,给了收条。

姜青禾接过收条,夹进账本最里层。

收条上写着供销社试收字样,盖了一个小小的蓝章。

马会英盯着那蓝章,眼睛都直了:“青禾,这是不是算成了?”

“算开了头。”

许营业员把秤砣收回柜台,又提醒一句:“别觉得今天收了,下回就一定收。你们要是想长期送,最好固定日子、固定人、固定账条。东西不多没关系,乱了不行。”

姜青禾立刻问:“一旬送一次行吗?”

“先半月一次。”许营业员说,“你们家属院先把质量稳住。别今天干笋,明天湿笋,后天又掺泥。”

“半月一次。”姜青禾转头看周小兰。

周小兰飞快写下。

马会英小声嘀咕:“供销社的人说话真硬。”

姜青禾把收条夹好:“硬话比软话有用。她肯说规矩,就是给路。”

姜青禾把收条给她看,又给周小兰看:“回去后不许只说卖了多少钱。要把最低等、干度不齐、下次怎么改都说清。好话要说,丑话也要说。”

周小兰用力点头。

章尾回院时,马会英一路都在算能买多少盐。

姜青禾却看着那张收条。

供销社能试收干货。

那饭桌的路,就不止灶房门口那一小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