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第050章 柜角第一天就有人闹(1 / 1)

供销社给的柜角,只有半张木板宽。

左边摆搪瓷盆,右边挂针线,中间挤出来的地方,刚好能放三排小包山货。

许营业员把木板擦了两遍。

“地方小,别嫌。”

姜青禾把竹筐放下。

“小地方好守。”

她和周小兰先铺一块洗干净的旧蓝布,再把干笋、干菌按甲乙等次摆开。

每一包都有纸牌。

鹰嘴坡山笋。

甲等,干度足,适合炖汤。

乙等,形碎,适合炒菜。

下面写重量和价。

周小兰看着那张纸牌,手指在“鹰嘴坡”三个字上停了停。

“真摆出来了。”

姜青禾把纸牌扶正。

“摆出来只是头一步。”

她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叠做法纸。

纸是旧账背面裁的,字写得不大,却清楚。

干笋泡多久。

干菌怎么洗。

碎货适合煮面还是炒菜。

周小兰看得稀奇:“这也要送?”

“不送,买回去不会做,下回就不买了。”

姜青禾把做法纸压在价牌旁边。

“咱卖的不是一锤子货。柜角要站住,得让人买回去真吃上。”

许营业员听见,手上动作停了停。

“你这心思,倒不像头回摆柜。”

姜青禾笑了下。

她当然不是头回见人做买卖。

前世那些年,她在陈家灶台边被困着,听过县城小摊怎么吆喝,也看过供销社柜台怎么留客。那时她只能看,现在她能做。

话音刚落,陆砺川从门口进来。

他手里拿着昨夜补过的防雨布。

布洗过,也重新缝过。

针脚不齐,却密得很。

许营业员看见他,低声打趣:“陆连长也来送货?”

陆砺川面不改色。

“送布。”

姜青禾接过防雨布,一看针脚就明白。

“你自己缝的?”

“嗯。”

“针脚挺凶。”

陆砺川低头看了一眼:“能挡雨。”

周小兰赶紧低头整理纸牌。

许营业员装作去翻柜台。

姜青禾耳根有点热,却没有躲。

她把防雨布叠好,放进竹筐最底下。

“今晚能用上。”

陆砺川点头。

“我在门外。”

“不用守柜角。”

“我买盐。”

姜青禾看了他一眼。

陆砺川转身去盐袋边,真的买了一小包盐。

许营业员憋笑憋得肩膀动。

姜青禾把盐包接过来,顺手记在私账小页上。

陆砺川看见了。

“这个也记?”

“家用当然记。”

“我买的。”

“你买的,也是家里用。”

陆砺川没再争。

他把盐包放到竹筐角落,低声说:“那今晚我切菜。”

姜青禾手一顿。

“你切得粗。”

“可以练。”

又是这三个字。

姜青禾没抬头,只把价牌往前推了推。

“那从土豆练。”

“好。”

许营业员这回没憋住,转身咳了好几声。

柜角第一位客人,是个挎菜篮的大娘。

她拿起一包干笋闻了闻。

“这咋吃?硬邦邦的。”

姜青禾拿出准备好的小碗。

里面是早上泡发后焯过的笋丝,拌了点辣子和盐。

“先温水泡,再焯。炖肉香,没肉也能炒酸菜。您尝一筷子。”

大娘半信半疑夹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脆。”

“雨季菜少,家里留一包,能顶两顿。”

大娘爽快地买了一包乙等。

周小兰写下第一笔柜角账。

她写得很慢,写完还吹了吹墨。

姜青禾没催。

第一笔账,要写稳。

姜青禾把卖出去的那包编号划掉,又在旁边写“附做法纸一张”。

周小兰问:“纸也记?”

“记。”

“为啥?”

“以后谁家说不会做,咱知道是哪一批没讲清。谁家说吃坏,咱也知道他买的哪包。”

周小兰点点头。

她现在越来越能懂姜青禾的账。

账不是小气。

账是把没影的麻烦提前按住。

没多久,又有两个人围过来问。

姜青禾不急着卖贵的。

谁家人口少,她劝买小包。

谁说要炖鸡,她才推荐甲等。

许营业员在旁边看着,神色松了一些。

快到晌午时,门口忽然挤进来三个男人。

为首那个穿蓝褂子,正是昨天嘲讽的人。

他一进来就捏起一包干菌,夸张地皱脸。

“这啥味?霉了吧?”

柜台前的人立刻看过来。

许营业员脸一沉:“别乱说。”

蓝褂子把干菌往柜台上一丢。

“还不让说?军嫂拿身份压供销社,烂山货也敢卖给人吃?”

周小兰脸一下白了。

姜青禾按住她的账本。

“先记,某某顾客质疑甲等干菌有霉味。”

蓝褂子噎住:“谁是某某?”

“你报名字,我就写名字。”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蓝褂子恼了:“你吓唬谁?”

姜青禾没有吵。

她拿起那包被他丢过的干菌,当众拆开。

“许姐,麻烦你闻。”

许营业员接过去。

“干香味,没有霉。”

姜青禾又把同批次的两包拆开。

“这三包同箱同日晒,同日封。谁要是不放心,可以只闻不买。”

刚才买笋的大娘挤过来闻了闻。

“这哪是霉?山菌就这个味。”

另一个提篮子的年轻媳妇也凑过来。

“给我闻闻。”

她闻完,反倒问姜青禾:“这个碎菌便宜点,是不是味就差?”

姜青禾把碎菌倒出一点。

“味不差,形不好。自己家煮面、炖豆腐,碎的更出味。送人摆盘,买整的。”

年轻媳妇笑了。

“你说话实在。”

“买东西就该实在。”

她要了一包碎菌。

这一下,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动了心。

蓝褂子的脸更难看。

蓝褂子旁边的瘦子立刻说:“反正贵。”

姜青禾把分等价牌往前推。

“甲等多少钱,乙等多少钱,碎货多少钱,都写着。嫌贵可以买乙等,不买也行。乱砍价不行,坏公账。”

瘦子怪笑:“你一个女人,管得倒宽。”

马会英端着试吃碗从门外进来。

“她管账,当然管得宽。你要买就买,不买让道,后头还等着买盐呢。”

孙秀梅的声音也从门口传来。

“俺看谁堵柜台!”

她本来说不来镇上,结果还是跟来了,手里还拎着姜汤壶。

蓝褂子脸色不好看。

他没想到一个柜角能围出这么多人。

姜青禾把拆开的干菌放进小碗。

“今天试吃,不强卖。觉得好,买。觉得不好,走。”

人群里有人尝了一口,转头就问价。

“给我一包碎菌,回去煮面。”

“我也要一包笋。”

周小兰忙得笔都快拿不稳。

许营业员帮着收钱找零。

蓝褂子几人被挤到边上。

他们想闹,闹不起来。

许营业员把钱票压进抽屉,趁人少时低声说:“你刚才不急着吵,是对的。柜台前越吵,越显得货有问题。”

姜青禾把拆开的样货重新装好。

“他们就是想让我急。”

“你不急,他们反倒没词。”

姜青禾抬眼看向门口。

陆砺川站在槐树边,手里拿着那包盐,没有往柜台前挤。

他的位置刚好挡住门边最乱的角落。

有人想推搡,他就往前站一步。

没人会说他插手买卖。

可姜青禾心里清楚,他一直在。

她收回目光,把柜角最下面的布往里塞了塞。

临走时,蓝褂子把手伸进怀里,趁人多,飞快往柜角底下一塞。

陆砺川在门口动了一下。

姜青禾也看见了。

但她没当场喊。

柜台前人多,贸然掀柜底,容易让客人慌。

她只把手里的价牌放正。

“小兰,记今日柜角第一天,试吃后售出五包。”

周小兰低声问:“刚才那人……”

姜青禾看向柜角底下露出的一点湿布边。

“等人散了再翻。”

许营业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也沉了。

柜角第一天站住了。

可有人把脏东西塞进了柜底。

姜青禾把账本合上,没让周小兰立刻去掀。

“先把今天卖出去的记完。”

周小兰急得小声说:“要是那东西坏了柜角名声咋办?”

“所以更要等人证齐。”

姜青禾看向许营业员。

许营业员点头,把柜台前最后一个客人送走,又把门边的蓝布帘拉开。

陆砺川也从槐树下走近两步。

姜青禾这才蹲下。

柜角底下那点湿布边,正往外渗水。

她没有碰。

“小兰,记。有人趁乱塞货,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