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东西,太能扛了。按理说,我们的‘蚀心魔药’,就算是铁打的罗汉,灌了这么多天,也该神志不清,开始疯言疯语了。
可他除了越来越虚弱,精神核心却始终没有被撼动。”
另一位身形如同鬼魅的“影”使者,沙哑地开口:
“我探查过,他的神魂之外,似乎笼罩着一层非常古老且强大的禁制法咒。
我们的邪力,大部分都被这层法咒给抵消了。”
“禁制法咒?”血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都成了阶下囚,哪来的力量维持法咒?”
“影”使者摇了摇头:“不清楚,这法咒似乎与他的生命本源相连,只要他不死,法咒就不灭。
它......好像不是用来防御的,更像是一种......自我隐藏和隔绝的咒法。”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个法咒,原本是无为天师为了防止软软因为过度思念而通过他们之间的特殊感应找到自己,特意设下的。
他要用这道咒,彻底隐藏自己的位置和气息,
斩断与软软的一切精神链接。
可造化弄人,这道为了保护徒弟而设下的隔绝之咒,
此刻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帮助无为抵抗邪恶力量侵蚀心神的最后一道屏障。
这让八大使者十分头疼。
如果不破除无为身上的这层禁制法咒,
别说完成神祗了,估计就这么侵蚀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让这个老顽固彻底堕落。
“不能再等下去了。”血屠下了决断,声音冰冷,
“神的耐心是有限的。”
经过一番紧急协商之后,八大使者最终决定,不再进行这种低效的消磨。
他们八个人要一起联手,动用邪神赐予的本源之力,
强行破掉无为身上那层该死的禁制法咒!
只要禁制法咒一破,无为的神魂将彻底暴露在他们最纯粹的邪力之下,
如同被剥去铠甲的士兵,再也无力抵抗。
到那时,他撑不了多久的。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他们不知道,这道禁制法咒一旦被从外部强行打破,
其原本“隐藏”和“隔绝”的效力也将瞬间崩解。
到那时,无为天师的气息,将再也无法被隐藏。
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魂牵梦绕、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师父的软软,
那个拥有着独一无二感应能力的小姑娘......
就能在瞬间,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的师父,到底在哪里了。
......
山风渐凉,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西边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橘红色与深紫色交织的暮光。
软软小小的身子站在师父的坟前,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苗,
一动不动。
她把那个油布包裹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那是她与师父之间唯一的联系,
生怕一松手,连这点念想都会随风飘散。
山里的傍晚,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时间已经不早了,空气里带着一丝湿冷的寒意。
苏晚晴心疼地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地将一件带着她体温的外套披在软软小小的肩膀上。
她蹲下身,柔美的脸颊贴着女儿微凉的小脸,
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女儿的思绪。
“宝贝,”她轻声说,
“你看,天都快黑了。你师父的墓碑,爸爸已经找镇上最好的石匠去做了,还特意嘱咐了要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爸爸会留在这里,一直等到新碑立好,
把这里彻底复原,咱们再也不用担心了。”
苏晚晴拢了拢女儿的外套,继续温言细语地劝着:
“咱们先回家,好不好?你身体才刚刚恢复,医生说不能太累着了,妈妈好担心你。”
软软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却带着浓浓不舍的眸子,
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残破的石碑。
她知道妈妈和爷爷说得都对,她不能再让家人们为她担心了。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软软吸了吸鼻子,
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一个轻轻的鼻音,代表了她的妥协。
顾东海走过来,那只饱经沧桑的手掌轻轻牵起孙女的小手,
掌心的温度厚实而温暖。
“走吧,我的乖孙女,爷爷带你回家。”
一家人缓缓地向山下走去。
软软一步三回头,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回头望向那个小小的土堆。
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师父的坟墓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冰冷,
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那份孤寂,宛如此刻远在魔窟之中,
被钉在冰冷石壁上的无为天师的处境。
终于坐进了吉普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片让她牵肠挂肚的山沟。
软软趴在车窗上,小脸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师父的坟墓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了一个山坡的转角。
软软默默地坐直了身体,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低下头,从自己的小口袋里,再次拿出了那六枚被她捂得温热的古铜钱。
她将铜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师父,求求您,让软软知道一点点您的消息吧,就一点点,好不好?
软软真的好担心您......
小手轻轻一扬,六枚铜钱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翻滚着,
落在了她铺在腿上的小手帕上。
叮叮当当,声音清脆。
软软立刻睁大眼睛,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看。
然而,卦象依旧是那样的混乱、模糊,像一团被搅乱的麻线,
根本看不出任何头绪。
无为天师身上那道强大的上古禁制法咒,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牢牢地阻隔了外界的一切探寻,
也阻断了软软与他之间最直接的感应。
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也算不出来。
希望再一次落空。
软软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小大人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酸。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将六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仔细地放回口袋里收好,神色显得格外落寞。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撑不住了,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将自己的小脑袋钻进了妈妈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把小脸深深地埋了起来。
苏晚晴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儿身体里透出的那种深深的失落和无助。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将女儿紧紧地圈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用自己无声的动作安抚着她。
“妈妈......”怀里传来女儿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你说......师父他现在......安全么?”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软软心里总是慌慌的,很不安。妈妈,软软好担心师父......”
苏晚晴的心被女儿这句话揪得生疼。
她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用最温柔、最肯定的语气说道:
“傻孩子,当然安全了。你想想,软软的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师父了,对不对?
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会有事呢?”
她耐心地开解着女儿:
“师父他肯定只是找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躲起来了。
他打碎墓碑,留下书给你,就是想告诉你他没事,让你不要担心,好好学习呀。
我们软软这么听话,可不能辜负师父的一片心意,对不对?”
软软在妈妈的怀里,听着妈妈温柔的话语和沉稳的心跳,
那颗慌乱不安的心,似乎也渐渐找到了一丝平静。
她仰起小脸,看着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师父。
他一定没事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