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雇人(1 / 1)

他干脆搬了张条凳坐在院子里,一个一个地见。

村里人难得见到这种阵仗,看石磊这架势,比地主挑佃户还认真。

他让栓子站在旁边,每进来一个人,栓子就凑到他耳边嘀咕几句。

石磊听完,或点头,或摇头,或问几句话。

一个黑脸膛的中年汉子走进来,衣裳上补丁摞着补丁。

但洗得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栓子低声说:

“这是赵老黑,他爹也是当兵的,战死了。

家里就剩他一个,种着两亩薄田,老实巴交的,嘴严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石磊问了句种过些什么庄稼,赵老黑一五一十地答了。

石磊点点头:“行,明天来找我。”

赵老黑走到门口,被外头的人一把拽住。

“咋样咋样?”

“老黑你被选上了?”

赵老黑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石百户让我明天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人酸溜溜地别过脸去。

一个瘦高个儿挤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一进门就先给石磊作了个揖。

“石百户,您家雇人怎么能少了我呢?

我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栓子在石磊耳边嘀咕。

“这是刘三刘大嘴巴,人是挺能干的,就是嘴不严。

喝了二两酒,能把祖宗十八代都抖搂出来。”

石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刘三说。

“先回去吧,有合适的活儿再找你。”

刘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想再说什么,见石磊已经低头去看栓子记的名册了,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

人群里有几个没选上的,远远地站在老槐树底下,抱着胳膊看热闹。

一个嘴碎的婆娘撇了撇嘴,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瞧把他给能的,不就是个百户嘛,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又是买马车,又是雇人的,那银子来路正不正还不一定呢。”

旁边一个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了句公道话:

“人家爹是石勇,石千户的儿子,有几分本事不稀奇。

再说,人家雇人给的工钱比别处都高,你酸什么酸。”

那婆娘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石磊不理会外头的议论。

从早上到晌午,他见了一百二十来个人,最后定下了四八个人。

这些人里,有军户遗孤,有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都是栓子知根知底、人品靠得住的人。

石磊挨个叮嘱了一遍:嘴要严,地在哪里不能往外说,东家的事不许打听。

四十八个人纷纷点头应了。

石磊看着跑前跑后的栓子,暗暗点头。

这是个不错的副手,眼里有活,心里有数,手一份,嘴一份。

其中有一个让石磊格外留了心,李郎中的儿子,李大成。

当初若没有李郎中那几针,他娘续不上命,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李大成今年十九,跟着他爹学了些医术,但终究不是那块料。

平日里除了帮他爹采采药,就是在地里刨食。

石磊特意把他留到最后,单独跟他说了几句。

“大成啊,你来哥这干活,哥不能亏待你,而且还有李伯那边的恩情。

你以后跟着栓子做事,不用去地里干活,工钱我照给,秋收的时候再给你包一红包。”

李大成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磊子哥,我爹那是郎中的本分,当不得你这样——”

“当得。”

石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这么定了。”

栓子登记完了最后一个人名,把名册合上,交给石磊。

四十八个佃户,百顷良田。摊子是大了些,但栓子有信心能做好。

“行了。”

石磊站起身来,对那四十八个人说。

“都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栓子领你们去看地。

先把沟渠理出来,荒地翻了,后面长期有活儿干,只要干得好,工钱只会涨,不会掉。”

四十八个人应了一声,鱼贯出了院子。

被选上的人家,婆娘当晚就多炒了一个菜。

没选上的人家,有人蹲在门槛上抽闷烟。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几句酸话,也有人盘算着,要不要改天再去石磊跟前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捞点零活。

不为别的,只因为石磊工钱给得太高了,给他干一天活,顶得上在别处干两天。

而且石磊家是长期有活,庄稼汉,基本除了地里刨食,根本没有别的来钱路。

像这样的好活,他们做了一辈子农户,也就碰到这么一次。

老石家那边,气氛就更不一样了。

石全的儿子石宝从外头回来,把石磊雇了四十八个人的事,跟家人学了一遍。

张氏拄着拐杖,狠命地戳着地面。

上回被石磊打折了腿,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一脸横肉的老婆子,坐在炕沿上,神情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雇那么多人?他哪来的钱?”

张氏尖声嚷道,声音从老石家的院墙里传出去,隔壁邻居听得一清二楚。

“分家的时候穷得连锅都揭不开,这才几天工夫,又买马车又雇人的。

就是大风刮钱,也没这么快吧?”

石宝在旁边附和。

“就是!祖母,你说大哥是不是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石老实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闷声不响。

他额头上还留着一道疤,那是石磊拿着镐把打的。

那脑骨差点被敲两半的滋味,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脊梁发凉。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闷声呵斥道:

“少说两句吧!那小子疯起来不要命,你还想再挨一回揍?”

张氏被噎了一下,嘴唇翕动半晌,终究没敢再大声嚷嚷。

但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她压低了声音,跟石宝嘀咕起来。

话里话外无非是:“那银子来路不正”“早晚得出事”之类的话。

这些话从老石家的院墙里飘出去,被隔壁的婆娘听了去。

转头就在井台边的闲人堆儿里,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

于是村里就有了两股声音。

一股人羡慕石磊有本事,一股人酸溜溜的的猜测他那银子的来路。

石磊对这些闲话充耳不闻。

他正忙着另一件事,找村长买地。

村长姓周,在村里当了二十来年的村长,是个明白人。

石磊家现在住的茅草屋,还是村长给他们找的落脚处。

石磊同样一直记着这份情。

这日一早,石磊套好了马车,亲自去请周村长。

“周叔,我想在咱们村买块地,盖几间房。”

石磊把来意说了。

周村长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喝粥,闻言抬起头来。

“买的的你有相中的地方了?”

“山脚下那片荒地,还有挨着那片荒地的十亩薄田。”

周村长皱起了眉头。

“那地我知道,荒了多少年了,土薄石头多,种什么都不长。

你要花钱买它,怕是划不来啊。”

石磊笑了笑,

“石头多正好,我要盖房子,打地基牢实。

您就帮我跑一趟手续吧。”

周村长见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多劝。

他把粥碗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成,你看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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