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盘珠子都快崩朕脸上了(1 / 1)

林休依旧没有表态。

他只是慢慢拨弄着茶盖,任由殿内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见皇帝迟迟不接话,钱多多那颗火热的心被悬得有些难受。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一把推开面前厚重的军费账册。

他直接在紫檀木长桌上摊开了一张全国基建大网的图录。

“陛下!”钱多多急了,双手在图录上一拍,“这两年托您的福,国库岁入底盘早突破了六千五百万两!”

“户部如今不差钱!这四百多万两能砸出东海海权,臣非但舍得给,心里甚至巴不得水师再多造几艘大船!”

钱多多双手一摊,满脸焦灼,却又透着异乎寻常的清醒。

“可账面有钱是一回事,库里有没有现银是另一回事!”

“这六千多万两的大头,全砸在全国直道、水利和营造总局的窟窿里。您铺的这基建大盘,早把户部过冬的流动现银全锁死了!”

“户部银库里能随时抽调的自由现银,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万两!”

他声音嘶哑,带着股狠劲。

“水师这笔钱,臣一个铜板都不敢抹。可眼下正是严冬!”

“北境防雪灾要钱,直道结岁末工饷要钱。臣今日要是硬抽干这最后四百多万两救命钱……”

钱多多眼眶微红,死死点着图册。

“那大圣国库当场就得断流!”

“资金链一断,北境几万民夫就得要饭,整个基建大盘全得崩塌啊!”

钱多多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话锋一转,语气竟变得极具蛊惑性。

“陛下,户部不是真没钱,只是现银全压在基建上了。”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明春商税一结,尤其是东海银矿大批运回太仓港……”

他搓了搓算盘边缘,两眼放光,开始画起惊天大饼。

“那东海就是个源源不断的聚宝盆!”

“只要今年有笔现成的活水垫上,让这支常备水师运转起来。往后每年从东海抽回来的红利,绝对能成倍地反哺!”

“这买卖,包赚不赔啊!”

他说完,便闭上嘴,眼巴巴地看着林休。

这“包赚不赔的买卖”,国库现在掏不出本金。

放眼天下,除了握着海量存兑银两的皇家银行,谁还能一口气拿出四百多万两“现成活水”来垫资?

答案呼之欲出。

林休端着茶盏,半天没喝下去。

他算是听明白了。

钱胖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把国库的底单全兜出来,原来是盯上了他的内帑!

李妙真坐在一旁。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合上那本厚厚的基建图册。

她当然也看穿了户部的算盘。

既然大家都知道东海是座金山,户部又掏不出本金。想让皇帝掏私房钱垫资?

行啊。

这位大圣朝的首席财务官,非但不觉得肉痛,眼底反而腾起了一抹炽热。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该怎么借着内帑垫资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东海往后的所有红利结算与海税流转……

全给强制装进皇家银行的专项账户里!

林休没有立刻拍板。

他把手里的冷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所以,你们今日在这儿堵门。”林休看着对面的三个大员,嘴角挑了一下,“不是来反对保留水师的。”

“你们是看穿了东海的金矿,却苦于户部青黄不接,跑来找朕要天使投资的吧。”

偏殿里微微一静。

三个大员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抽动了一下嘴角。

天……使?

这不是西洋番夷教派里,那种长着翅膀的鸟人吗?

拿钱跟这西洋鸟人有什么关系?

虽然完全听不懂皇帝又在飙什么黑话。

但张正源毕竟是见惯了风浪的首辅。

他老脸不红不白,硬生生装出一副“臣完全领悟了圣意”的模样,顺势接过了话头。

“陛下圣明。”

首辅大人直接掏出底牌,不再去报那些繁琐的进项细账,只谈核心宏图。

“臣等清楚,东海是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只要水师的刀把子够硬,银矿、海税加上龙票结算,一年少说能反哺大几百万两活水。”

“水师不仅不是赔钱货,更是大圣有史以来最狂暴的收割机!”

“但收益回笼需要时间,户部眼下的基建大盘绝不能断流。”

张正源直视林休,“所以臣等恳请:朝廷定名分,内帑垫启动!前三年东海收益,优先给内库回本!”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林休端着茶盏,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戏谑。

这群大圣朝最顶级的古代理智官僚,终于被他硬生生拽上了大航海时代的战车。

换做一年前。

若说要砸四百万两养水军,这帮文臣能排着队撞死在乾清宫的柱子上,痛斥皇帝穷兵黩武。

可现在?

尝到了一把东海抢劫的甜头后,这帮老狐狸算账比谁都精明。

林休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前世历史书上写的果然没错。

海权这玩意儿,一旦开启就是绝对不可逆的。

只要重炮能轰开别国的大门,只要坚船能带回源源不断的白银和原材料。

水师就绝对是越投越有钱的武装印钞机。

什么叫军费窟窿?

在资本的逻辑里,那特么叫前期投资!

看着面前这三个为了吃下海权红利,连“内帑垫资、三方联署”这种现代股份合伙制套路,都无师自通鼓捣出来的古代大臣。

林休低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张相、钱胖子,你们这算盘,拨得是真响啊。”

林休指了指他们两人,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一个拿国库的红线来堵朕,一个拿东海的大利来诱朕,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朕脸上了。”

“说到底,不就是最后四个字——内帑掏钱吗?”

钱多多装傻充愣,把胖脸一板:“臣只是忠于国库。”

张正源也不躲,坦然迎上林休的目光:“臣也是忠于天下。”

林休笑骂了一声。

“你们两个外廷重臣,一个负责在前面叫苦哭穷,一个负责在后头画饼利诱,合起伙来算计朕内库的钱袋子。”

“这唱双簧的本事,配合得简直比王守仁和宋总办打仗都默契。”

林休收起了戏谑。

他缓缓坐直身子。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大圣天子的威压瞬间罩住全场,把整个偏殿压得鸦雀无声。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