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调查局的人又来了。”
偏院的窗没关严，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姜暖坐在窗边，手指还搭在没翻完的书页上，听见走廊外压低的议论声。
“这次又是什么事？”
“听说是白家货运队在禁区边缘出了岔子，联邦怀疑里面夹了没备案的东西。”
“又是二少爷去？”
“家主点名让他去的。”
姜暖抬起头，从窗户望向远处大门方向。
院墙外停着几辆黑色调查车，身穿白衬衣的白思远从主宅方向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是他走得很快。
快得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刚刚接下了一桩麻烦。
白家长子白正则并不一样。
终端新闻里，白正则照旧站在白肃庭身侧，替白家谈下新的物资线路。他面对镜头时言谈得体，好像继承人这位置早就是他的了。
工作人员提起他，语气里全是恭敬。
“大少爷昨晚陪家主出席联邦晚宴，听说又谈成了一条新线路。”
“白家以后还得靠大少爷。”
“那二少爷呢？”
“二少爷……他虽然擅长处理那些麻烦事，但大事上，恐怕还是差了点。”
白家没有人说白思远不够好。
恰恰相反，那些人总夸他聪明，夸他能干，夸他比预想中更会处理事情。
可每一次夸奖之后，落到他肩上的，都是更危险、更棘手，也更见不得光的事。
白正则活在阳光里。
白思远则被推去了所有没人愿意碰的阴影中。
偏院里送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新做的衣裙、难得一见的水果和点心、各类书籍，被人送进她的房间。
那些东西精致得不像末世该有的。
姜暖起初真的以为，白家只是规矩多了一些。
至少，他们没有亏待她和白思远。
可没多久她就明白了过来，那些好处和优待，或许从来都不是白家的善意。
而是他们用来安抚白思远、让他继续替白家做那些见不得光事的手段。
只要姜暖住得安稳，他便不会轻易拒绝白肃庭的安排。
白家根本不需要威胁他，他们只需要让他看见，姜暖今天吃得很好，明天又得到了一件喜欢的事物。
他就会主动去干那些，危险又见不得光的交易。
可深夜来到偏院时，白思远依旧什么都不说。
两个人挤在窗边。
她给他讲刚看完的书，他说起白天遇到的趣事。
他说白家的厨师把盐当成了糖。
说开会时有人打瞌睡，一头撞在桌上。
说管家追着一只偷肉的猫跑了半个院子。
姜暖被他逗笑。
白思远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眼里那股疲惫劲儿一点点消失了。
那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流民区那间漏风的小屋。
外面再冷，只要两个人挤在一起，就能熬过去。
可这里不是流民区，白家也不是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
它更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白肃庭从一开始把白思远接回来，或许就没打算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白思远的出现，会让白正则感到威胁。
只有感到威胁，白正则才会更拼命地证明自己配得上继承人的位置。
而白思远要是能从那些明枪暗箭里熬出来，白家也就多了一个能撑事的人。
如果活不下来……
白家也没什么损失。
白肃庭只需要把两个儿子放进同一个棋盘，看着他们各自证明价值。
*
白家太过庞大。
白思远确实聪明，也比任何人都拼命，可他缺的不只是时间。
白正则从出生起就拥有的经验、人脉和资源，白思远都要靠自己一点点争取。
这一年多来，他的日子并没有因为能干而轻松下来。
恰恰相反。
他做得越好，白家便越愿意把更多棘手、麻烦，又不愿摆到明面上的事交给他。
那些人嘴上夸他聪明能干，转过身，却依旧能用一句出身不好，轻飘飘地抹掉他所有的努力。
白思远总说，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可那个“过些日子”究竟是多久？
三年？
五年？
还是要等到他被白家耗得什么都不剩？
姜暖看着白思远那身影一天比一天单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哥哥一个人扛下去了。
她想起自己在灯塔小队实验室内，定期接受的采血。
想起那些人对着屏幕，讨论她身体里的能量。
他们说，她身体里藏着一种很强大的净化力量。
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让它真正觉醒。
那份力量此刻或许还在沉睡，但确实在她身体里。
甚至她可以主动引导异能，使血液成为力量的载体。
她甚至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成功，又会不会先要了自己的命。
可那时的她，只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自己的力量能帮到哥哥，她愿意试一试。
于是那天，姜暖决定了，她要去见白肃庭。
*
【死亡时间：今日午夜十二点。】
祈年又看了一遍那行鲜红刺目的字。
他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声音落下，四周没有任何回应。
当然不会有回应，刚才那俩已经被他烧成灰了。
但他忽然注意到，走廊尽头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甚至半个校园已经沉进了黑暗。
他本能地侧过身，去看这条小道外的路况。
刚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的“学生”全部消失不见，整个校园空荡荡的。
祈年的眉心压低，第一反应是离开这里。
但另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该回宿舍了。
祈年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黑沉沉的宿舍楼。
祈年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竟然冒出一股诡异的感觉。
那些毫无光亮的窗户后，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就等他回去似的。
祈年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回什么宿舍？他又不是真来这里当新生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另一个更加自然、更加熟悉的念头便挤了进来。
快到熄灯时间了，室友还在等他。
祈年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了，低头看向手里的学籍证明，掌间火焰猛地窜起，想将那张纸烧成灰。
可掌心刚窜起火焰，却立刻熄灭。
因为那个念头再一次占据了他的意识。
该回宿舍了。
艹。
祈年眼睛瞪大，背后唰地冒起一层冷汗。
这不是他的想法。
可是，他脑子里现在不断浮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宿舍在几楼？
房间号是多少？
室友会不会已经等急了？
每一个问题都荒谬得让人烦躁，可它们却像本来就是他自己的记忆一样，成为了他这个人的一部分。
祈年咬着牙，抬手去摸终端，他得立刻通知哥和暖暖。
可手指刚碰到终端屏幕，动作便僵住了。
终端近在咫尺，可他的手指没有落下去。
一种莫名的抗拒从手腕升起，沿着小臂一路爬到肩膀。
这个动作不太合适，他现在得先回宿舍。
他垂下了双手，右脚向前迈出一步。
祈年额头冒出冷汗，下意识想停下脚步，但身体却自然的遵循他脑中更多的那个念头，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暴怒地在心里骂了出来：老子才不要回什么宿舍！
可这句怒吼没有让脚步停下，他的身体还是乖乖听那个念头的话，穿过越来越暗的路，朝宿舍楼投下的黑暗里走去。
祈年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宿舍楼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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