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百姓不在梁王妃的手底下做事,你们是不知道......娘娘对我们庄子下的这些老农都很好!
收成不好就减租,收成好也不加租!
年年有节礼......
她活着的时候,在庄子又是办善堂又是开学堂,让咱们多少人有了活路!
多少穷苦人家孩子有书念!”
一个老者抹着眼泪,声音沙哑。
“现在她人没了,她的孩子们还想着咱们,给我们施粥喝!”
“这么好的人,就被那个匈奴婆娘给害死了!
这口气,咱们咽不下!”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把篮子往地上一摔,里面的青菜滚落一地也浑然不顾。
“我就是娘娘庄子底下的农户!”
她指着鸿胪寺朱红的大门,嘶吼道:“今天不把那个祸害交出来,咱们就拆了这鸿胪寺!”
“对!拆了它!”
“冲进去!”
负责守卫的官兵们手持长矛,组成一道脆弱的人墙,早已是汗流浃背。
为首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大喊:“各位乡亲,冷静!
冷静一下!
此处是国家重地,不可擅闯啊!”
“冷静个屁!”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瞪着一双牛眼。
“你们这些当兵的,不为我们百姓做主,倒给一个外邦毒妇当看门狗!”
“就是!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梁王妃和梁王殿下的好,你们都忘了吗?”
官兵们被骂得面红耳赤,许多人脸上都露出羞愧之色。
他们也是大周子民,不少人家里都受过梁王府的恩惠!
可军令如山,他们不能退。
“乡亲们,有话好说......”
校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群的怒吼声淹没了。
“跟他们废什么话!撞开!”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向前涌去。
“砰!”
“砰!砰!”
木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官兵们组成的人墙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长矛被夺走,人被推倒在地。
百姓们的力量,在这一刻,无可阻挡。
“轰隆——”一声巨响。
鸿胪寺竟然被愤怒的民众硬生生给撞开了!
“冲啊!抓住那个毒妇!”
人们一窝蜂地涌了进去,四处寻找着银茶的踪迹。
而此刻,银茶公主,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在自己华丽的院落里,大发雷霆。
贴身婢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
“息怒?我怎么息怒!”
银茶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她一想到前日在御书房里的情景,就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当着大周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她竟然被那个沈清言吓得......吓得尿了裤子!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她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污点!
“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都怪那个沈清言!
他算个什么东西!
等我嫁给了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还有那个死了的唐圆圆!
一个贱婢出身的女人,凭什么让那么多人护着!
现在人死了,倒好,所有人都把账算在我头上了!”
银茶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又想摔,却被婢女死死抱住大腿。
“公主!使不得啊!
这些都是大周官窑的东西,摔坏了要赔的!”
“滚开!”
银茶一脚踹开婢女。
“我父汗是匈奴的单于!
我会在乎这点破烂东西?”
她哭闹不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屈辱和愤怒之中。
正闹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那个毒妇在这里!”
“找到了!大家快来!”
银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群衣着各异、满脸怒容的百姓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膀大腰圆的屠夫。
银茶和她的婢女都惊呆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
知道我是谁吗?”
银茶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我们管你是谁!”
那屠夫吐了一口唾沫。
“你就是那个害死梁王妃的匈奴毒妇!
兄弟们,给我上!
今天非要替梁王妃讨个公道!
揍她!”
话音刚落,几个妇人就率先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抓银茶的头发。
“啊——!救命啊!”
银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她的婢女们倒是忠心,冲上来护主,立刻就被愤怒的百姓们推到了一边。
眼看着那一只只粗糙的手就要抓到自己身上,银茶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殴打并没有到来。
“都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鸿胪寺卿带着一队官兵总算赶到了。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百姓和银茶隔开。
“大家冷静!
冷静!
我知道大家心中有气,但这位毕竟是外邦公主,关乎两国邦交,万万不能在我大周的地界上出事啊!”
鸿胪寺卿抹着额头的冷汗,苦苦哀求。
百姓们虽然愤怒,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理智。
打了公主,事情就闹大了。
他们只是想出一口气,把这个女人赶走。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让这个毒妇逍遥法外吗?”
“就是!梁王妃死得太冤了!”
“赶紧让这个狗屁公主滚出去!”
银茶躲在官兵身后,看到百姓们被拦住,胆气又壮了起来。
她惊魂未定地指着鸿胪寺卿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是怎么看门的?
居然让这群贱民闯进来!”
“我要去告诉大周皇帝,治你的罪!”
鸿胪寺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本就因为没能拦住民众而心中有火,现在还要被这个始作俑者指着鼻子骂。
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何曾受过这种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边的校尉,使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那校尉心领神会,悄悄地退后半步,原本严密的防线,立刻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汉子,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手里......竟然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
“我在庄子上务农的时候正好遇上我媳妇难产,是梁王妃花钱请了最好的稳婆,才保住了我们娘俩的命!”
“你这个毒妇!
还我梁王妃的命来!”
汉子嘶吼着,举着刀就朝银茶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