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京城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梁王府的灵堂依旧,白幡飘荡。
礼部却紧锣密鼓,吹吹打打,为即将到来的梁王大婚做着准备。
红与白,喜与悲。
鸿胪寺内,银茶的院子里堆满了礼部送来的各式嫁妆。
金光闪闪的凤冠,霞光万道的礼服,一箱箱纯金打造的礼器,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银茶这几日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被当街泼粪的羞辱,和在梁王府被当众打脸的怨恨,都被眼前这些象征着权力和富贵的嫁妆给冲淡了。
她拿着礼部呈上来的嫁妆单子,一件件地比对着,脸上的得意之色,根本无法掩饰。
“阿兰珠,你来看!”
她拿起一支沉甸甸的金步摇,在自己发间比划着。
“看看!这做工,这分量!这才是大国上邦的气派!”
“等我戴着这个,穿着这身嫁衣嫁给沈清言,我看谁还敢小瞧我!”
阿兰珠在一旁,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打鼓。
她总觉得,这些东西......有点不对劲。
一个金盘子的边缘,那金灿灿的表层之下,露出的似乎是暗淡的银色。
但她不敢说。
她太了解自己的公主了。
现在告诉她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
阿兰珠虽然对公主忠心,可自己的命也很重要,银茶如今惹了众怒她能活,可自己却不一定啊。
“是,是,公主说的是。”
阿兰珠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公主您天生就是做王妃的命,这些东西,也只有您才配得上。”
银茶被哄得心花怒放,她放下步摇,又拿起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这料子,摸着可真舒服。”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等大婚那天,我一定要艳压群芳,让沈清言的眼睛再也离不开我!”
阿兰珠看着那件嫁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出这料子摸着有些粗,不像是上等的贡品这种话。
银茶没见过好东西,她在太后宫里见到的比这个好多了。
就在银茶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阿兰珠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公主,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银茶不耐烦地问。
“奴婢听说......因为您要嫁给梁王,梁王府那边......闹翻了。”
“哦?”银茶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闹翻法?快说来听听!”
阿兰珠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才继续说道。
“听说,老梁王爷,就是沈清言的父亲,气得当场就病倒了,卧床不起,说是......说是绝不会出席明天的婚礼。”
“还有那个老王妃,赵淑娴,更是气得连夜收拾了包袱,直接去了皇陵,说是要在那儿为唐圆圆守一辈子灵,这辈子都不回王府了!”
银茶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病了?去皇陵了?真是天助我也!”
她一把抓住阿兰珠的肩膀,兴奋地说:“阿兰珠,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那两个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像我欠了他们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他们不来,更好!”
“省得在我的婚礼上捣乱,给我添堵!”
“这样一来,明天就只有我和沈清言了!”
“一个二人世界般的婚礼,想想都觉得浪漫!”
银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翌日,大婚。
迎亲的队伍从鸿胪寺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银茶端坐在华丽的喜轿中,头上戴着那顶金光闪闪的凤冠,身上穿着那件华美无双的嫁衣。
虽然隔着轿帘,但她仿佛能感受到外面万众瞩目的视线。
她挺直了腰板,嘴角噙着一抹胜利的微笑。
唐圆圆,你看到了吗?
然而,当喜轿在梁王府门前停下,当喜婆高喊着新郎踢轿门时,外面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
轿内的银茶,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沈清言人呢?”她不耐烦地问。
外面的阿兰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公主......梁......梁王殿下他......他好像还没来......”
“什么?!”
银茶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司仪,也就是礼部尚书,扯着嗓子高喊一声:
“吉时已到!梁王殿下公务缠身,为不误吉时,特以金鸡代拜!”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便抱着一只绑着大红花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走到了喜轿前,象征性地用鸡爪碰了碰轿门。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用鸡拜堂!真是闻所未闻!”
“梁王殿下这招也太绝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他压根就没把这匈奴公主放在眼里吗!”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轿内的银茶,听着外面的嘲笑声,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盖头,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沈清言!”
她尖声嘶吼,一把推开轿门,冲了出去。
当她看到门口那只代替自己夫君的公鸡时,她彻底疯了!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本公主不嫁了!不......”
她正要去撕扯自己身上的嫁衣,想把这场婚礼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阿兰珠和几个匈奴使臣死死地拉住了她。
“公主!冷静!您冷静点!”阿兰珠急得快哭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银茶疯狂地挣扎,“他竟敢如此羞辱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全家!”
“公主!”
一个为首的匈奴使臣,厉声喝道。
“您别忘了,您嫁过来是为了什么!”
“您已经是大周的梁王妃了!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现在闹起来,丢的是我们整个匈奴的脸!”
“可是他用一只鸡来羞辱我!”
“这不是羞辱!”使臣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飞快地说,“这是下马威!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
“您想想,您之打了梁王的孩子,此事已经人尽皆知!”
“梁王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风风光光地把您娶进门,他如何在朝堂立足?如何在天下人面前交代?”
“他用公鸡拜堂,看似是羞辱您,实则是在保护您!”
“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惩罚过您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这是在给他的孩子们一个交代,也是给大周皇室一个交代!”
另一位使臣也跟着附和:“是啊公主,临门一脚了,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等您进了王府,成了真正的女主人,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拢夫君的心。”
“到时候,人都是您的了,还怕什么呢?”
他们在那里说着瞎话。
管他到底是羞辱还是啥,重点是赶紧把银茶嫁进去,他们好偷溜走啊。
这要是婚礼破坏了,他们还有活路???
跟着银茶做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银茶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有些发懵。
下马威?
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她看着周围百姓们那看好戏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华丽的嫁衣。
怒火和不甘在胸中翻腾,但理智告诉她,使臣们说得有道理。
别管如何,先嫁入梁王府再说。
好!
好一个沈清言!
你给本公主等着!
等我进了你梁王府的门,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