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吾妻阿柠(1 / 1)

璃王冷笑一声:“那就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王就是那只黄雀。”

他目光落在远处渐远的队伍上,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如今沈厉和九皇叔前往陇西,父皇有意让他们死在那边。”

“沈将军的家眷,便是挟持他们的人质。”

“皇兄离开燕京时,给了本王一个香囊,让本王凭此香囊,给母妃和舅父报仇。”

他缓缓收紧手指。

“过几日,本王便进宫,把香囊里的秘密,全都告诉父皇。”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转身,下了城楼。

——

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回到沈家时。

整个府邸空落落的,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如今沈枫跟着爹爹去了边塞,大哥沈宴在外办案,并不在燕京城。

偌大的沈家,便只剩她们姐妹两个。

进了府门,沈柠便让玲珑先留下来。

“你且在沈家守着,莫让外人进来。”

“如今霍家世子是大哥的事,已经传进陛下耳朵里,陛下自然会忌惮。”

“想来,他会把留在燕京的沈家家眷,当成挟持爹爹的人质。”

“我就怕有心之人,会对沈家不利。”

毕竟,沈家藏着的秘密太多了。

随便哪一条揭开来,都足够让君王坐立不安。

如今爹爹和大哥都手握重兵,而她还与谢临渊偷偷成了夫妻。

玲珑点头:“是,奴婢守住沈家。”

“嗯。”

午时,沈柠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带着紫鸢,直奔望京楼而去。

天字号厢房内,她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江驰雪接过令牌,看向她:“王妃要多少暗卫?”

沈柠道:“先调十名,护住沈家就行。”

“十名?”江驰雪挑了挑眉。

“十名墨宇卫,护住沈家是够了。”

“可在这燕京城里,阴谋诡计可不是靠身手就能躲过去的。”

他压低声音:“宫里来了密信,陛下和太后有意,让沈将军和王爷死在陇西。”

“听说在麒麟军里安插了几个叛徒,只等陇西打了胜仗,王爷和沈将军便危矣。”

沈柠笑了笑:“那王爷知道吗?”

江驰雪也笑了:“自然。”

“王爷在下一盘大棋。”

沈柠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谢临渊都活着回来了。

这一世,他也重生了,还特意带着辰王去陇西。

想来,是真的打算把这盘棋下大。

只是如今,她和菀儿在燕京,陛下又忌惮沈家。

她们多半只能沦为威胁爹爹的质子。

她抬眸看向江驰雪。

“既然王爷心中有数,那就按他的计划来,调遣十个墨宇卫前往沈家。”

江驰雪点头:“是,王妃。”

安排好暗卫的事,沈柠又带着紫鸢去了叶家,探望外祖母。

叶老夫人见到沈柠,她握着她的手,眼眶便红了。

“都怪外祖母不好,当初没有信你娘亲,让她遭了那么多年的罪!”

她声音哽咽:“当初我就不该让她去国子监,就不会与陛下相识,到头来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柠轻声安慰她:“外祖母,此事不怪你。”

“事到如今,最要紧的是寻到娘亲的下落。”

“爹爹去了陇西,可很快还会回来的。”

叶老夫人叹了口气,眼眶泛红。

“希望吧……”

“我只盼着,你娘亲能早些回来。”

沈柠陪着外祖母用了午膳,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了沈家。

刚进昭华院,玲珑便迎了上来。

“十名墨宇卫已经到了,这几日会在沈家各处巡逻,护好一草一木。”

沈柠坐下,神色淡然:“若发现可疑之人,及时来报。”

“是,王妃。”

玲珑顿了顿,又道:

“今早王妃在长街上看到的那位追赶将军的女子,我们的人已经去查了。”

“她在客栈住了片刻,发现我们的人后便又急急离开了。”

沈柠眸光微动:“先别打草惊蛇,若她是娘亲定然是要顾及太后那边的。”

“是。”

玲珑退下后,沈柠去了梧桐院。

夜里,姐妹二人同在一间厢房睡下。

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沈柠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些。

——

前往陇西的军队,从燕京出发,一路向西北。

走了整整十日,终于到了嘉屿关。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对谢临渊来说,却格外熟悉。

毕竟前世,他险些就死在这里。

太后派来的刺客提前埋伏在嘉屿关,对他痛下杀手。

那时,他满脑子念着京中的沈柠和她腹中的孩子。

在血泊中拼死杀光了所有刺客,留着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回到了燕京。

如今再过此地,心里百味杂陈。

既然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这里依旧会有埋伏。

那不如,他先走这步险棋。

谢临渊手扯缰绳,策马走到沈厉身侧。

“沈将军,士兵们已连走了数日,不如今夜就在嘉屿关扎营歇息,如何?”

沈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缓缓点头。

“那便听王爷安排。”

他扬声道:“来人,整顿休息,在此扎营,明日再启程!”

一声令下,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

谢临渊进了营帐后,墨宇便跟了进去。

“王爷,当真要在这里提前设伏?”

谢临渊缓缓点头:“切莫让人察觉。”

“埋伏的人不必太多,只需到时候抓住几个刺客,押回京中指证便是。”

男人眸光一沉,“还有……”

他一字一句道:“一定要让他,被万箭穿心而死!”

“尸骨,到时候抬回燕京去。”

墨宇垂首:“是,殿下!”

——

夜色如墨,嘉屿关的营地里燃起篝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谢临渊独自坐在营帐中,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帐外风声呼啸,呼啸声渐渐变得遥远。

他坠入一个朦胧的梦里。

梦里,是大燕皇宫的凤鸾殿外。

一身金色凤袍的沈柔,正伙同方嬷嬷,将沈柠死死按在莲花池里。

少女眼眶血红,拼命挣扎,浑浊的池水一口接一口灌进她嘴里。

直到她脸色肿胀发青,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谢临渊心如刀绞。

迷离间,似乎看到那道瘦弱的身影。

她无数次蜷缩在角落里,念着她兄长和爹爹的名字。

无数次辗转反侧,嘴里唤着他们的景儿。

前世夫妻两年,他因公务繁忙,时常待在军营。

却不知道她独自在王府里,承受着父兄和妹妹惨死的痛苦。

不知道她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承受着失子之痛。

夜风呼啸,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睛。

夜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如今离京已经十日,不知沈柠在燕京如何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他梦的是沈柠的前世。

上辈子他在嘉屿关生死一线,拼死想回燕京,难不成留下了执念。

嘉屿关内风声呼啸,他脑海中想起后来他夺了兵权回到燕京,与她在沈家,初次相见的情景。

小姑娘一身藕粉色襦裙,一双澄澈的眼睛瞧着他。

看到一身玄衣的他时,吓得连忙跪下。

“臣女……臣女见过摄政王!”

“你很怕本王?”他问她。

“王爷金戈铁马,傲骨铮铮,臣女……怕。”

“不怕……”

他走近她:“本王很凶?”

小姑娘连忙摇头:“不凶。”

“王爷,你可别吓到妹妹了。”沈宴走过来时,小姑娘才松了口气。

她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谢临渊从无数记忆中回过神,坐在榻前,缓缓提起笔。

墨汁晕开,他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吾妻阿柠:一别两地,如同参商。逝水无痕,念之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