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叶凝真劫狱(1 / 1)

一道身姿摇曳的人影,从军统上海站大楼走出。

周淑宁的样貌,在军统这个男人窝子,足以算得上出类拔萃,走路英姿飒爽,身材很好,高挑纤细,一身军装穿在身上,更显得十分有魅力。

她从军统上海站大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打开怀中胭脂盒,小镜子当中显现出一幅娇柔美貌。

捋了两下青丝,莲步款款,往北边走去。

傍晚加了两个小时的班,处理了一批译件,盖了章,锁了柜子,匆忙出门,赶紧回家。

街面上的气氛跟前些天不一样。

巡逻的人多了,弄堂口蹲着便衣,路灯底下站着穿灰棉袄的人,眼神往每个路人脸上扫。

这两个月上海不太平。

军统内部的通报她都看过。

电讯处负责收发和归档,所有通报都从她手里过,苏派在上海搞暗杀,几个月打了好几个中高层。

最近一个是情报处副处长郑宇民,前天下午三点,在静安寺路侧街被狙杀,当场毙命。

郑副处长她见过几次,四十出头,说话客气,有一回还帮她签过一份加急件。

前天还在走廊里点头打招呼的人,现在在停尸房里躺着。

通报上说凶手至今未被抓获,所有中层以上军官出行必须配备护卫,不得单独乘车,住处加派岗哨。

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一个中尉,电讯处的,做的是坐办公室的活。

收电报,译电文,送文件,归档案,人家暗杀的目标至少是上校、中校,处长、副处长,她这种级别的小军官,苏派大概连名字都不知道。

也没有人会保护她。

没有护卫,没有加派岗哨,连驻地都是自己在外面买的公寓。

只能自己小心一点。

沿着法华镇路往回走,路过弄堂口的馄饨摊,犹豫了一下没吃,这几天胃口不好,不知道是天冷了还是心绪不宁。

前两天站里开会的时候,有人说苏派在上海的暗杀网络已经渗透到了很深的地方,可能就在身边。

开完会大家面面相觑,出门的时候都走得快,连在走廊里多站一会儿都不愿意。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会有事。

她认识的几个同事也在讨论,紧张的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她们这些小角色,反而安全。

到了公寓楼下。

二楼,单间,住了两年多了,楼道里灯泡坏了一个,暗了一截,她摸着扶手上楼,心里想着明天找人换灯泡。

掏钥匙,开门,进屋,随手把门带上。

屋里黑,她伸手去摸灯绳,但没有摸到,心里惊讶,往侧边走一步,手已经摸向包里的手枪。

月光映在玻璃上,惊鸿一瞥间,一道微光闪烁。

“噗——!”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周淑宁甚至来不及想怎么回事,意识像被掐灭的灯芯一样断了。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背,身体在往下落,但落得很慢,像是有人在接着她。

叶凝真一手托着周淑宁的后背,一手扶住她的头,无声放倒在地上。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一息。

屋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门反锁,拉上窗帘,点了一根蜡烛。

烛光照在周淑宁脸上,三十岁,颧骨不高,下颌偏窄,眉毛细长,嘴唇薄,皮肤偏白,面部肌肉松弛了,表情像是睡着了。

叶凝真蹲在她面前,仔细端详。

每一处骨骼的位置、肌肉的走势、皮肉的厚薄,全部记在脑子里。

这个人是她花了两天挑出来的。

条件苛刻,必须是女性,易骨术能改面目改骨相,体型改不了。

叶凝真身形纤细瘦长,必须找一个体型相近的人,同时要有足够的权限进入审讯区域。

整个警备司令部出入的女性军官不多,体型合适的更少,最后只有周淑宁符合所有条件。

电讯处中尉,负责通讯调度,每隔几天到审讯楼送译件、提取审讯记录,有通行证,可以进出审讯区域。

两天的跟踪里,叶凝真记住了她走路的姿势。

步子不大,重心偏前,左肩微微比右肩高一点,长期伏案的人常有的体态。

记住了她说话的语调,跟哨兵打招呼时的习惯用语,连进出大门刷通行证时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都记了下来。

叶凝真抬起双手,按在自己脸上。

内劲催动,面部骨骼开始微调。颧骨往下压一点,下颌收窄,眉骨磨平,嘴角弧度改变。

一边改,一边对着烛光照在周淑宁脸上的光线比对。

几息之后,拿过桌上的小镜子,在烛光下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脸和地上那张脸,差距已经很小了。

她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周淑宁的军装换上,扣子扣到领口,整了整肩章,戴上军帽,帽檐压下来,额头和发际线的细微区别被遮住。

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身高、体型、面目、军装,都对上了。

走了几步,摹仿周淑宁的步态,重心前移,左肩微高,步子收着,不紧不慢。

开口说了一句:“值班记录我来取。”

声线、语速、尾音,都是两天里反复听了几十遍记下来的。

把自己的衣服叠好塞进一个布包里,藏在床底下。

吹灭蜡烛,出门。

凌晨一点。

周淑宁平时走的是警备司令部东侧的内部通道,凭通行证进出,跟正门不走同一条路,叶凝真踩点时已经把这条线路走熟了。

到了通道门口,出示通行证。

值班的哨兵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军帽下一张熟面孔,周中尉,常来的。

“周中尉,这么晚?”话语略带一丝艳羡,看着这幅美丽面容,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时有急件要送,电讯处那边催得紧。”

叶凝真开口,语气、声调,甚至略带疲倦的口吻,都一模一样。

哨兵没有多问,放行。

叶凝真进了大院,沿着踩过的路线往东侧小楼走,夜里院子灯光稀疏,有巡逻的哨兵经过,看了她一眼,敬了个礼,走了。

到了小楼门口,又是一道岗,同样出示通行证,同样的面孔和声音。放行。

进了楼。

一楼走廊灯光昏暗,她沿走廊往地下室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

经过走廊中段一间杂物间时,步子顿了半拍,手从军装内侧滑出来,一个小布包被放在门边的柜子后面,紧贴墙根。

继续走。

到了二楼楼梯拐角处,又是半拍的停顿,第二个布包放在窗台底下。

第三个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张旧桌腿后面。

三个布包里各有一枚手雷,引线接着慢燃的药捻,按她的计算,大约五分钟烧完。

折回一楼,走到地下室入口,一道铁门,外面挂着锁。

从周淑宁的钥匙里找到了对应的那把,开锁,下楼。

地下走廊。

灯光更暗了,只有一盏灯,照不了几步远,走廊尽头是审讯室的门。

门口坐着一个看守,桌上放着一个电铃按钮,叶凝真踩点时推算过规律,看守每半小时按一下铃,向楼上值班室报平安。

看守看到“周中尉”走过来,站起来:“周中尉,这个点来?”

“上面有急件要核对审讯记录,开一下门。”

看守犹豫了一下。

凌晨一点来提记录,不太寻常。

叶凝真带着一点疲倦和不耐烦:“电讯处那边急着要,我也不想这个点来,快点开门,拿了就走。”

看守没有再多想,掏钥匙,转身去开门。

他转身的瞬间,叶凝真右手探出,一掌拍在他后颈上,化劲催动,看守无声倒下。

叶凝真按了桌上的电铃,楼上收到信号,一切正常。

从看守身上摸到钥匙,开了审讯室的门。

青鸟在里面,铐在铁椅上,脸上有伤,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精神还撑着,眼神疲惫。

叶凝真低声报了接头暗号。

青鸟抬头——一张女军官的脸,不认识,但暗号对上了,表情松了一下。

开锁,解铐。

“能走吗?”

“能。”

叶凝真把看守拖进审讯室,让青鸟换上看守的军装,裤子稍长了一点,袖口也宽,但穿上外套扣好扣子戴上军帽,灯光暗,看不出太大问题。

青鸟脸上的伤,帽檐压低能遮住大半,做不到完全伪装,但也只能如此。

两人从地下走廊往上走,叶凝真在前面,青鸟跟在后面,步子不急,像两个值班人员正常走路。

上到一楼。

走廊安静,灯光昏暗。

叶凝真听到了。

远处,二楼方向,极轻微的嗤嗤声,药捻烧到了末段。

她脚步没变,微微加快了半拍。

“轰!”

二楼方向,第一声爆炸。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枚手雷几乎同时炸响,巨大的声浪从楼上传下来,整栋楼震了一下,二楼的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烟尘从楼梯口涌下来,浓烟翻滚着往走廊里灌。

整栋楼顿时乱了。

楼上的人往下跑,楼下的人往上冲,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喊“有人袭击”,脚步声、喊叫声、玻璃碎裂声搅在一起。浓烟从二楼弥漫下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叶凝真拉了一下青鸟的袖子,两个人混进了从楼上跑下来的人群里。

她压低帽檐,表情慌张,步伐急促,跟其他人一模一样,青鸟也压着帽子,低着头,捂着口鼻,跟在她身后。

一群人拥着往楼门口跑。

有人从旁边冲过来差点撞上叶凝真,她闪了一步,那人看了她一眼,军帽下一张女军官的面孔,周中尉,电讯处的,没有停,继续跑。

出了楼门。

院子里也乱了,巡逻的哨兵往小楼方向跑,有人拉警报,有人搬灭火器,灯光闪烁,人影晃动,到处是喊声和脚步声。

叶凝真和青鸟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往东侧通道走。

来的路,出去也走这条。

路上遇到两个跑过来的士兵,其中一个认出了“周中尉”,喊了一声:“周中尉,您没事吧?”

叶凝真脚步不停,用周淑宁的声音急促地回了一句:“没事没事,你们快去帮忙!”

两个士兵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周淑宁官不大,但很有名,因为长得漂亮,身材好,在这种和尚庙一样的机构里,会受到大部分人的注视。

东侧通道就在前面,穿过通道,出了院门,就是街面。

叶凝真的心跳极稳,呼吸极匀。

几十步。

再走几十步就出去了。

青鸟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军帽压得很低,步子有点晃,但撑着在走。

通道口到了,叶凝真迈步往外走。

“来了就别走了吧?”声音从两侧同时响起。

叶凝真的脚步顿住,通道口左右各站着一个人,两个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穿灰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松弛,像是在院子里散步被惊动的闲人。

整个大院都在乱,都在跑,只有这两个人没动。

他们身上的气息,在叶凝真停步的瞬间压了过来,浑厚,沉凝,远超化劲的范畴。

抱丹。

两个抱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