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
李晔压低声音。
“您和上官大人离京后,长安发生了两起离奇命案。”
“第一起是妙音阁琴师柳先生暴毙,七窍渗血,无外伤。”
“第二起是西市绸缎庄老板娘,死状相同。”
“两案均未破,京兆尹那边压力很大,已移交大理寺,但大理寺也束手无策。”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卷宗呢?”
“在这里。”
李晔将两本案卷递上。
上官拨弦接过,快速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尸体无外伤,内脏破裂,七窍有细微血丝……”
她喃喃自语。
“现场有琴,有香……”
“难道是……”
她猛然抬头。
“李仵作,立刻派人去妙音阁和绸缎庄,将现场所有物证,尤其是琴弦、香炉灰烬,全部取来。”
“另外,传陆神医、虞曦、阿箬来见我。”
“是!”
李晔领命而去。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看向案卷。
“你有头绪了?”
“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上官拨弦合上卷宗。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凶手杀人的手法,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隐蔽,也更……诡异。”
半个时辰后,特别稽查司验尸房。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验尸台上。
一具是柳先生,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此刻却面色青紫,七窍血迹已干涸。
另一具是绸缎庄老板娘徐氏,四十许人,体态丰腴,死状与柳先生如出一辙。
上官拨弦戴上素绢手套,开始仔细检查。
她先检查了柳先生的尸体。
眼睑、鼻腔、耳道、口腔……每一处都不放过。
“鼻腔和耳道内有细微出血点。”
她轻声道。
“颅内未见明显损伤,但颅骨有轻微共振裂纹。”
接着,她切开胸腔。
内脏的情况让她瞳孔一缩。
“心脏、肺腑、肝脏……均有细微裂痕,呈蛛网状扩散。”
“这不是外力击打造成的。”
陆登科在一旁观察,闻言点头。
“确实。更像是……从内部震碎的。”
上官拨弦继续检查。
在柳先生的指甲缝里,她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黑色颗粒。
她用镊子小心取出,放在白瓷盘中。
“这是什么?”
萧止焰问。
“看起来像……火药和某种矿粉的混合物。”
虞曦凑近观察。
“我对矿物有些研究,这个颜色和质地……有点像‘雷公石’的粉末。”
“雷公石?”
“一种稀有矿石,常用于制作烟花爆竹,或者……某些特殊机关。”
虞曦解释道。
“但这种矿石管控极严,寻常人很难弄到。”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她转向另一具尸体。
徐氏的指甲缝里,也有类似的黑色颗粒。
“两人死前都接触过同样的东西。”
她站起身,摘下手套。
“现在,去看看物证。”
物证室。
柳先生的古琴、香炉,徐氏房中的熏香,都被摆在长桌上。
上官拨弦首先检查古琴。
琴身是上好的梧桐木,琴弦是冰蚕丝所制,并无异常。
但她注意到,其中一根琴弦的颜色,比其他几根略深一些。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刮擦那根琴弦。
一些极细微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果然。”
她将粉末收集起来,与尸体指甲缝中的颗粒对比。
颜色、质地,完全一致。
“琴弦上涂了火药矿粉混合物。”
她沉声道。
“但这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李灵在一旁不解。
“总不会是点燃琴弦,把人炸死吧?那动静也太大了。”
“不是炸死。”
上官拨弦摇头。
“是震死。”
她看向虞曦。
“虞曦,如果有人在极近处弹奏一根涂有火药矿粉的琴弦,会发生什么?”
虞曦思索片刻,眼睛忽然睁大。
“声波!”
“没错。”
上官拨弦点头。
“火药燃烧会产生高温和冲击波,如果混合了能增强共振的矿石粉末,再通过琴弦这种天然共鸣体释放出来……”
“就会产生一种极高频率的声波脉冲。”
她走到古琴旁,模拟弹奏的动作。
“凶手先以某种方式让受害者放松警惕,然后借口请教琴艺或演示,在极近距离弹奏特制的琴弦。”
“声波定向性强,只会作用于正对琴弦的人,且频率极高,人耳几乎听不见。”
“但内脏,尤其是含水量高的器官,会在这种高频声波下产生剧烈共振,最终……破裂。”
验尸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推论震撼了。
“所以……柳先生和徐氏,都是被‘听’死的?”
阿箬小声问。
“可以这么说。”
上官拨弦看向香炉。
“现在,来看看这个。”
香炉里的灰烬已冷却。
她取出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是‘忘忧香’。”
陆登科也取了一些,仔细分辨。
“有两种。”
他肯定道。
“一种是普通浓度的,应该是柳先生日常所用。”
“另一种……浓度极高,近乎迷幻剂的级别。”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
“凶手先以高浓度‘忘忧香’让受害者精神松弛,甚至产生短暂幻觉,降低防备。”
“然后,再以声波杀人。”
“整个过程安静、隐蔽,且几乎不留痕迹。”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
“能确定凶手范围吗?”
“懂音律,能接近柳先生和徐氏,且能弄到雷公石粉末的人。”
上官拨弦快速梳理。
“柳先生是妙音阁琴师,接触的多是乐师、学徒、客人。”
“徐氏是绸缎庄老板娘,社交圈更复杂,但她死前曾去过妙音阁定制衣裳,时间是柳先生遇害前三日。”
“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妙音阁。”
萧止焰立刻下令。
“李仵作,带人去妙音阁,将所有近期与柳先生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全部带来问话。”
“虞曦,你去查雷公石的流向,长安城有谁能弄到这种东西。”
“阿箬,你负责检查妙音阁内所有琴具、香料,看有没有其他异常。”
“惊鸿,你带人暗中监控妙音阁,注意任何可疑人员出入。”
众人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
“我要再去一趟现场。”
“我陪你。”
两人再次来到妙音阁。
阁内已被暂时封锁,昔日丝竹声声,如今一片死寂。
武妙音站在门口,一袭素衣,面色平静,眼中却带着几分疲惫。
“上官大人,靖王殿下。”
她微微欠身。
“又见面了。”
“武老板。”
上官拨弦颔首。
“柳先生的案子,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再核实。”
“请便。”
武妙音让开道路。
“若有需要,妾身随时配合。”
上官拨弦没有多言,直接走向柳先生生前居住的琴室。
琴室不大,布置雅致。
窗前一张琴案,上面摆着那架古琴。
墙角一个博古架,放着几卷琴谱和香炉。
窗台上,一盆秋兰开得正盛。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上官拨弦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走到琴案前,再次检查古琴。
琴弦上的黑色粉末已被采集,但琴身似乎……比寻常古琴略重一些。
她伸手,轻轻敲击琴身。
声音沉闷,不似梧桐木应有的清越。
“里面有东西。”
萧止焰也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地将琴身翻转。
琴底有一块活动的木板。
上官拨弦用银针轻轻撬开。
木板下,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页残破的乐谱,和一截断裂的琴弦。
乐谱上的音符极为古怪,标注着许多从未见过的符号。
断裂的琴弦,颜色漆黑,质地坚硬,与寻常冰蚕丝截然不同。
“这是……‘玄铁弦’?”
萧止焰皱眉。
“玄铁弦?”
上官拨弦拿起那截断弦。
入手冰凉,极沉,韧性极强。
“一种用特殊合金制成的琴弦,据说能承受极高温度,且共鸣效果极佳,但制作工艺早已失传。”
萧止焰解释道。
“我曾在宫中旧档中见过记载,前朝有位乐师用玄铁弦演奏,能震碎十步外的琉璃盏。”
“声波武器……”
上官拨弦喃喃道。
“看来,柳先生研究的,不仅仅是琴艺。”
她看向那几页乐谱。
上面的符号,她从未见过,但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这些符号……好像是某种加密文字。”
她仔细辨认。
“虞曦或许认得。”
两人将暗格中的物品小心收好,离开琴室。
门外,武妙音依旧站在原地。
“武老板。”
上官拨弦停下脚步。
“柳先生生前,可曾与人研究过……特殊的音律?”
武妙音神色不变。
“柳先生醉心琴艺,常与同道切磋,具体研究什么,妾身并不清楚。”
“那他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
武妙音想了想。
“半月前,有位从洛阳来的琴师,与柳先生闭门长谈了一整日。之后柳先生便有些神思恍惚,常常一个人对着琴谱发呆。”
“那位琴师叫什么?长什么模样?”
“自称姓赵,单名一个‘音’字。年纪很轻,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但一双手极漂亮,十指修长,似天生为抚琴而生。”
武妙音描述道。
“他只在妙音阁住了三日便离开了,之后再未出现过。”
赵音。
上官拨弦记下这个名字。
“多谢。”
离开妙音阁,两人回到特别稽查司。
虞曦已经回来了。
“雷公石的流向查到了。”
她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长安城内,能合法购买雷公石的只有三家:将作监、军器监,以及……钦天监下属的‘观星台’。”
“但最近半年,这三家都没有大宗雷公石流出。”
“不过,黑市上有传闻,有人高价收购雷公石,数量不大,但次数频繁。”
“交易地点就在西市的一家铁匠铺,铺主姓胡,人称‘胡铁手’。”
萧止焰立刻看向影守。
“带人去西市,请这位胡铁手来一趟。”
“是。”
影守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将琴室暗格中发现的乐谱递给虞曦。
“你看看这个。”
虞曦接过,仔细端详。
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天魔引’的残谱。”
“天魔引?”
“一种传说中的音律秘术,据说能引动天地之力,震人心魄,甚至……杀人于无形。”
虞曦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但记载中,天魔引早已失传,怎么会……”
“看来,柳先生研究的,就是这东西。”
上官拨弦沉声道。
“而那位赵音,很可能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傍晚,胡铁手被带到特别稽查司。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眼神闪烁,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官府。
“大人,小的冤枉啊!”
一进门,他就跪倒在地。
“小的只是打铁的,从不干违法乱纪的事!”
萧止焰坐在上首,神色淡漠。
“胡铁手,本官问你,最近半年,可有人向你购买雷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