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难者(1 / 1)

陈执拉起刘白,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刘白愣了一下。

心说妈的,这小子还挺暖。

陈执跑得飞快。

这条矿道中的灯卡早已被噬矿虫啃得干干净净,即使眼睛适应了黑暗,能见度也不足三米。

他敢这么跑,纯粹是仗着自己对这条路熟悉。

陈执等人往前,矿虫被能量卡吸引向后,距离很快拉开。

等到爬行的声音彻底消失,陈执才停下脚步,重新激活矿灯卡。

微弱的灯光照亮周围。

他们来到了第五层。

这里是矿工们以前作业的地方,只是多年过去,人去矿空,曾经堆满原矿的开采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块空地,只遗留下墙边极少的晶簇、歪倒的矿车,以及几把半埋进泥灰里的铁镐。

刘白正操纵卡牌记录着这一切,忽觉手臂有些发热。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袖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多细小的破洞。

破洞边缘呈现出焦黑状,像是被烧的,散发出类似秸秆的怪味。

这就是陈执放着明显地位更尊崇的沈青怜不管,偏偏去拉他的原因。

刘白没穿防尘服。

滤尘卡和矿灯卡一起被关掉的那一刻,矿灰就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

只有一层衣物遮挡的手臂出现大面积的“烫伤”。

他的脸颊也变得通红,隐隐往外渗出血丝。

后知后觉的刘白这时才感到一阵钻心的灼痛,令他瞬间满头大汗。

这真的很疼。

陈执是体会过的。

像容嬷嬷变成千手观音,同时用一千根针往你身上扎。

“想叫就叫出来吧。”他说。

刘白却握紧拳头,死死咬住牙关。

不能叫。

绝对不能!

是他自己说用不着防尘服的,叫了就输了。

陈执又耸耸肩,依然是那副姿态:“随你的便。”

沈青怜则注意到陈执的手背上出现了两个血孔。

“你受伤了?”

“问题不大。”陈执答道。

这是他刚刚激活能量卡时,身上仅剩的那只虫子咬的。

不得不说,这些别致的小东西反应很快。

“需要治疗卡吗?”沈青怜问。

“不用。”陈执随手擦掉血迹,用清水冲了冲,完事拍拍手道:“没毒的,走吧。”

沈青怜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继续向下。

第六层的入口就在前方。

本来应该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因为空间错位,反而让陈执找到一条捷径。

刘白的意志力倒也挺强的。

被矿灰侵蚀的创面又疼又痒,他握笔的手都在抖,却硬是忍住没去挠,仍在仔细记录矿道特征。

来到第六层。

温度骤降。

众人的视野一下清晰了不少。

灰蒙蒙的矿灰几乎全部消失,都被冻成了粉末铺在地上。

地面散落着十几盏早已熄灭的矿灯。

矿灯之间,躺着人。

准确来说,是尸体。

低温延缓了尸体的腐烂。

他们横七竖八地卧在轨道旁、蜷缩在排水槽里,或是背靠岩壁坐着,双手死死握住自己的矿灯卡。

即使已经死去多时,倒在地上,不少尸体都仍旧保持着逃跑的姿态。

有人十指指甲全部磨裂,指缝里塞满黑色矿粉,像是死前曾拼命挖掘什么,身上覆满干涸的血迹,惨不忍睹。

这些都是半个月前矿难的遇难者。

陈执等人停住脚步,垂下眸子,静静注视着这宛若地狱的画面。

失去唯一声响的第六层,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过了好一会儿,刘白才重新开始工作。

沈青怜则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近的那具尸体旁,蹲下身子,将压在尸体下的身份卡抽了出来。

卡面已经暗淡,头像也磨花了,只能看清一个名字。

这名遇难者叫唐杉。

“把名字记录下来。”沈青怜道。

刘白点头:“好。”

陈执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没收到死亡名单?”

“有。”

沈青怜眼神冰冷,“但那份名单上,只有七个名字。”

“四人确认死亡,三人失踪。”

而这里躺着的尸体,少说也有二十具。

陈执不说话了。

狗日的丁茂,比他想象中还不当人。

沈青怜起身,走向下一具尸体。

刘白默默跟在少女身后,逐一记录遇难者的身份。

陈执则将部分死者睁着的眼睛合上,把散落在旁边的卡牌一张张捡起来,放回各自主人的胸前。

如果放错了,请原谅。

整个过程都没有多余的话。

三人无声地配合着,翻找名字、整理仪表,像来迟的朋友,送故人最后一程。

总共二十六人,无一遗漏。

等到记录完成,陈执才开口:

“他们不是死于坍塌。”

这片空地虽因遇难的矿工看上去惨烈无比,却并没有坍塌的痕迹。

岩壁状态也相对稳定。

最关键的是……

“你们看这个。”

陈执蹲在最后一具尸体旁。

尸体是趴着的,在他的后心处,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伤口往下撕裂,像是被人用锄头之类的东西用力凿出来的,而非落石所致。

这是谋杀。

“当然,也不排除是法理活化催生出的灾兽拥有类似攻击器官的可能。”

沈青怜点头。

她知道陈执是在提醒她。

但这个问题不必细究。

到底是人还是灾兽,再往深处走一走便知。

陈执最后看了遇难者们一眼,抬起矿灯,走向唯一往内的巷道。

老仆和罗骁走在最后。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说过话,几乎没有存在感,若不是时不时回头看见他们跟在后方,陈执还以为两人走丢了呢。

前进大约三十米,陈执注意到地面有一条裂缝。

他弯下腰,压低矿灯仔细观察,发现这条横着的裂缝极长,左右一直延伸到两侧墙壁上,再到顶端,形成了一个闭合的“裂环”。

好像这条巷道是由两条不同的路拼凑出来的。

而在确认安全后踏过裂缝,灯光照亮之处,一切都失去了一条矿道应有的模样。

原本铺在地面的铁轨出现在了墙上,向头顶延伸。

排水槽里的水违背常理的斜着往上流,半空还悬着几根折断的通风管,其断口极为诡异地与数米外的另一段管道严丝合缝。

“法理已经打乱了这里的空间。”

陈执语气变得比之前严肃得多:“蹲着走,尽可能让自己缩成一团,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刘白此刻也不敢再质疑陈执了,乖乖照做。

途中刘白发现脚边有枚崭新的钻头,这很明显不对劲,但却不敢碰。

蹲着走是很费劲的。

尤其陈执还要负责做记号。

每走一段,他就会小心翼翼摸索,用矿钉将一张废卡钉在墙角。

像扔几块石头或是系根绳子这种普通手段在矿井深层是没用的,随时可能被法理的力量撕开、吹散,只有深入岩层的钢钉能够保存下来,帮助他们,或是后来的矿工定位。

陈执“哐哐”一顿凿,累得够呛。

好在这段路不算太长。

十一个记号后,空间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采矿室。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完整的岩层,如今却被挖出一座半圆形的空腔,中央摆着一台巨型钻机,数根支撑臂深深插入地底。

钻机已经停止工作。

可机体却仍有余温。

六层的温度这么低,如果这台钻机在半个月前矿难发生时就停了,怎么可能现在还能感受到热气?

丁茂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陈执将灯卡半揣进胸前,从矿道中跳下,来到钻机旁。

矿灯照出大片大片晶莹剔透的矿簇,令人仿佛置身于深海中的珊瑚丛,美轮美奂。

“沈小姐,我们到了。”他拍着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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