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消失的底牌与纽约的雨(1 / 1)

裴暄赤着脚踩在纽瓦克机场的大理石地砖上。

裤腿上的泥点已经干透,每走一步都有灰渣掉在干净的地面。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行李车,径直走向贵宾通道。

“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另外您的着装不符合……”

地勤人员挡住他的去路,眼神里透着戒备。

裴暄没说话,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磨损严重的黑金卡,拍在柜台上。

“我是裴暄。”

“给你们经理打电话,让他三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

地勤人员看了一眼卡片上的编码,手抖了一下,立刻换上弯腰的姿态。

“对不起,裴先生,我马上带您去休息室。”

两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希尔顿酒店楼下。

顶层套房。

桌上摆着昂贵的威士忌。

医疗掮客杰克靠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裴,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惊讶。”

杰克看着对面衬衫皱巴巴的裴暄,摊开手,压低声音。

“威廉姆斯医生已经三年不接病人了。”

“这是规矩,不是钱的问题。”

裴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桌面。

“这是庆丰集团海外控股公司的全部股份,百分之三十。”

杰克拿过文件的手指僵了一下,眼里的戏谑消失了。

“你疯了?”

“这笔钱足够买下十个医疗团队,你拿它换一个退休的老头?”

裴暄身体前倾,声音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

“那是我的事。”

“三小时内,我要见到他。”

“办不到,我就撤回在北美的所有信托资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除名。”

杰克盯着那份股权转让书,呼吸变得粗重。

他知道裴暄说得出做得到,这笔股权能让他直接跨越阶级。

“我尽力联系,但成不成看他的心情。”

与此同时,G城第一医院。

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宋琳心睁开眼,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

她抬手扯掉了输氧管,塑料塞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琳心,别乱动。”

祝清燃按住她的肩膀,把枕头垫高了一些。

“平板给我。”

宋琳心看向床头。

“你刚动完手术,需要休息。”

“给我。”

宋琳心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

祝清燃叹了口气,把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财经板块的红色头条。

庆丰集团海外信托大额变动,疑似实控人变卖家产。

宋琳心盯着那几行曲线,手指在屏幕上摩挲。

那是裴暄留下的底牌,是那个男人准备用来脱离裴家控制的根基。

现在这些资产正在以极不正常的速度注销、转让。

“他去了美国。”

宋琳心闭上眼,胸口一阵钝痛。

“裴暄在纽约。”

祝清燃拿走平板,按灭了屏幕。

“他去哪都跟你没关系了,琳心,看在自己身体的份上,别管他。”

“祝清燃。”

宋琳心转过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帮我办件事。”

“查清楚心梦集团所有的匿名入账。”

“一旦发现来源不明的海外大额汇款,立刻拦截。”

“我不需要这种变相的施舍,也不想欠他任何东西。”

祝清燃握紧了拳头,点点头。

“好,我会处理。”

纽约,长岛庄园。

雨水顺着雕花大门的纹路往下淌。

裴暄站在门外,没打伞。

泥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那里还有出车祸留下的擦伤。

“裴先生,医生说他今天不舒服,请回吧。”

管家站在门禁系统的屏幕里,语气礼貌而疏离。

裴暄没理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五年的号码。

那是他当年来求学时,威廉姆斯助教留给他的唯一联系方式。

“喂。”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编号7021,宋琳心。”

裴暄对着话筒说。

“那是五年前的一份未完成病例,威廉姆斯教授应该记得。”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裴先生,您知道这个代码代表什么吗?”

“我知道。”

裴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我把整个庆丰海外部都送给了那个掮客,只为了买一个说话的机会。”

“请转告教授,如果他不出来,我就在这里等到心脏停跳。”

风刮得更猛了,雨幕模糊了视线。

裴暄站在原地,像尊被泥浆裹住的雕像。

杰克从后面的车里跑出来,手里撑着伞。

“裴,先上车,他这种脾气你急不来。”

“滚开。”

裴暄推开了那把伞。

他盯着那扇门,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青紫。

手机里传出嘟的一声,通话被切断了。

时间一点点走过。

不知过了多久。

沉重的雕花铁门发出一声酸涩的摩擦声。

两侧的门轴缓缓向后退开。

一个身形消瘦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拎着一盏老旧的防风灯。

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晃动。

老者的目光隔着雨帘,落在了这个满身泥污、赤着双脚的男人身上。

他看了看裴暄,又看了看远处那辆豪车。

“你说那个病人的名字,叫宋琳心?”

裴暄跨出一步,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泥地里。

“是,宋琳心。”

“五年了,教授,只有您能救她。”

老者提着灯往前走了几步,灯光映出了裴暄通红的眼底。

“你为了她,连鞋都不要了?”

裴暄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盏灯,像是在看最后一点希望。

老者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在那之前,先把身上的泥冲干净。”

“别弄脏了我的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