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血海之誓(1 / 1)

血刃证道 暖茶烟 1788 字 1个月前

源界没有白天。

永远的血色天空,永远燃烧的大地,永远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这里是血海大君的领地,方圆三千里,寸草不生,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死亡。

林鹤站在一座血红色的山峰上,俯瞰着山下的血海大营。

三天了。

从归墟裂缝潜入源界后,他和讨伐队剩下的三十七个人一路潜行,穿过了白骨大君的骨山,躲过了赤炎大君的巡逻队,终于摸到了血海大君的老巢边缘。

山下的大营占地百里,营帐连绵不绝,中央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宫殿——血海殿。殿前插着一面血色大旗,旗上绣着一只正在吞噬太阳的巨狼,那是血海大君的图腾。

“林叔,他就在那里。”林仇趴在林鹤身边,指着那座宫殿,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那个畜生。”

林鹤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铁刀。

刀身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名字,在血色的天光下微微反光。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每一个都在呼唤着他。

“今晚。”他终于开口,“子时,换防的时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十七个人。三十七张脸,三十七双眼睛,每一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进去之后,能杀多少杀多少。但不许恋战,不许贪功。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血海大君。”

“是!”三十七人齐声低喝。

夜幕降临。

源界的夜晚比白天更可怕。血色天空变成了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荧光,那是腐烂的尸体散发出的磷光。大营里灯火通明,巡逻的卫队往来穿梭,但没人注意到,三十八道黑影正从后山摸下来。

林鹤走在最前面。

他今年一百三十七岁,在修士中还算年轻,但十年来的伤痛让他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可此刻,他的步伐比任何人都稳健,眼神比任何人都锐利。

因为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大营的后门,有两个守卫。

元婴初期。

林鹤打了个手势。两个讨伐队员悄然摸上去,一刀封喉。尸体被拖进阴影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开了。

三十八人鱼贯而入。

血海殿比想象中更大。

穿过三道回廊,绕过四个陷阱,杀了二十三批守卫,他们终于摸到了大殿的侧门。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殿内的景象——

血海大君正坐在宝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修炼。他周身缭绕着血色的雾气,每呼吸一次,雾气就翻涌一次,隐约能看到雾中有人脸在扭曲、哀嚎。

那是被他吞噬的生灵魂魄。

宝座下,跪着一个人。

敖闰。

西海龙王,叛徒。

“大君。”敖闰的声音在颤抖,“白骨大君那边传来消息,说……说通道开启后,让我率兵从侧翼进攻。但我的兵……我的兵只有三万,而东海那边……”

“怕了?”血海大君睁开眼,两只血红色的眼睛俯视着敖闰,“怕死?”

“不……不是……”敖闰额头冷汗直冒,“我是担心坏了大事……”

“大事?”血海大君笑了,笑声像夜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大事?”

他抬手,一团血雾飘到敖闰面前,化作一条血色的锁链,缠住了他的脖子。

“记住,你只是一条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敖闰浑身颤抖,连连叩首:“是……是……”

门外,林鹤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敖闰这个叛徒,当年跪在血海大君脚下摇尾乞怜的时候,可曾想过,他背叛的是什么?是他的族人,是他的血脉,是那些曾经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

他想现在就冲进去,一刀砍了敖闰,再一刀砍了血海大君。

但他不能。

他们只有三十八个人,硬冲进去,连血海大君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碾碎。

必须等。

等血海大君离开大殿,等他落单。

林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观察。

子时三刻,血海大君终于起身。

“今晚的修炼到此为止。”他对敖闰说,“你退下吧。明天,白骨那边会派人来对接。别给我丢人。”

“是……是……”敖闰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血海大君独自一人,走向大殿后方的寝宫。

林鹤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打了个手势,三十七人分成三路,绕向后殿。

后殿比前殿小得多,只有一间卧室,一个修炼室,还有一个密室。血海大君此刻就盘坐在修炼室中,闭目调息。

林鹤摸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修炼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血海大君坐在中央的石台上,周身血雾缭绕。他的气息比在殿内时弱了一些,但依然恐怖——化神巅峰,距离仙级只差一步。

但林鹤注意到,他背后有一道伤口。

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那是……十年前天罚山之战留下的?

林鹤心头狂跳。

不管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一跃而入。

“谁?!”血海大君猛地睁开眼。

回答他的是一把铁刀。

刀身上刻着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此刻每一个都在发光,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芒,斩向血海大君的脖子。

“铛——!”

血海大君抬手,一掌拍在刀身上。

铁刀剧烈震颤,林鹤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血海大君也不好受。

那道伤口,在用力过猛后崩开了。

“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有金色的血液涌出,“你是……天罚山的余孽?”

“余孽?”林鹤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笑了,“老子是来要你命的!”

他再次举刀。

与此同时,窗户、门、甚至墙壁同时被撞开,三十七道身影冲进修炼室。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三十七人,三十七把刀,同时斩向血海大君。

“找死!”

血海大君暴怒,周身血雾暴涨,化作无数血色的触手,刺向四面八方。

三个讨伐队员瞬间被刺穿,尸体倒地。

但剩下的三十四人,没有退。

林仇的刀斩在血海大君的左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又一个队员被血雾吞噬。

但又有两把刀斩在血海大君的背上。

“滚!都给我滚!”

血海大君疯了。

他活了五万年,从没被一群元婴、甚至金丹的蝼蚁逼到这种地步。他们不怕死,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一炷香。

他们撑了一炷香。

当最后一个讨伐队员倒下时,血海大君浑身是伤,最重的那道旧伤几乎撕裂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面前,只剩两个人。

林鹤,和林仇。

林鹤浑身是血,左臂断了,右腿瘸了,肋骨断了五根,内脏都在出血。但他还站着,握着那把铁刀。

林仇比他好些,但也浑身是伤,刀已经断了,只剩半截。

“你们……”血海大君看着他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们疯了吗?!”

“疯了。”林鹤笑了,满口是血,“十年前就疯了。”

他举起刀,一步一步走向血海大君。

“这一刀,替青璃圣女砍的。”

刀落下,斩在血海大君的右肩。

“这一刀,替吞天犼砍的。”

又一刀,斩在左肩。

“这一刀,替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兄弟姐妹砍的。”

第三刀,斩在胸口。

血海大君惨叫,拼命想要反击,但伤势太重,根本动不了。

林鹤举起刀,准备斩第四刀——

“住手!”

一道黑影突然冲进修炼室,一掌拍飞林鹤。

是白骨大君。

他收到血海大君的求救信号,赶来了。

林鹤摔在地上,铁刀脱手,爬不起来。

白骨大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们……是讨伐队?”

林鹤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白骨大君叹了口气,抬起手,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背着青铜棺材的黑袍人,缓缓走进修炼室。

黑渊特使。

他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血海大君,又看了一眼倒地的林鹤,最后看向白骨大君。

“这个人,我要带走。”

“凭什么?”白骨大君冷冷道。

“凭黑渊大君的面子。”黑渊特使淡淡道,“三个条件,血海还没答应。如果他死了,条件就作废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白骨大君沉默。

血海大君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黑渊特使,眼中满是怨恨。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让他走。”他咬牙道。

黑渊特使点头,走到林鹤面前,一把提起他。

“还有那个小的。”他指了指林仇。

白骨大君挥手,放人。

黑渊特使带着林鹤和林仇,消失在夜色中。

修炼室里,只剩下血海大君和白骨大君。

“你欠我一个人情。”白骨大君说。

血海大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林鹤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沸腾。

“三天。”他喃喃道,“三天后通道开启,我要亲手杀了他。”

远处,黑渊特使带着两人,落在血海边缘的一座荒山上。

他把林鹤放下,从棺材里取出两枚丹药,塞进他和林仇嘴里。

“疗伤的。”他说,“三天后通道开启,你们还能赶上。”

林鹤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黑渊特使沉默片刻,才说:

“因为我家大君说,这个世界,欠那些牺牲的人一个交代。”

他转身,背着棺材,消失在夜色中。

林鹤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铁刀。

刀上,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在夜光下熠熠生辉。

“还差一个。”他喃喃道,“还差血海大君那个杂碎。”

三天后。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