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白头发(1 / 1)

山的恋歌 深邃星空 1260 字 12天前

第八十二章白头发

结婚以来,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并未扰乱高保山家庭的安宁。

张小莹没有绯闻,高保山也未出轨;尽管张小莹不了解学校情况,高保山也不懂医院工作,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对彼此事业的支持。张小莹年年被医院评为“先进工作者”,高保山在学校也得到稳步晋升,无论在医院和还是学校同事的眼中,他们都是一对“模范夫妻”。

二〇〇〇年,为迎接新世纪到来,城市各地相继举办了一系列迎新活动。学校也组织参与了“迎新世纪长跑活动”,高保山在活动中展现出的协调与组织能力得到进一步认可,因此被提拔为学校副校长。

担任副校长后,他的应酬日渐增多,几乎天天在外饮酒;而张小莹始终如一,在他酒后默默为他换下脏衣,洗净熨平,裤线熨得笔直,不留一丝褶皱。

“别太麻烦。”高保山每次都说。

“喝了酒,你第二天上班,衣服上满是烟酒味,让老师和学生嫌弃。”张小莹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浑身酒气,希望你洗个澡,这个要求过分吗?”

高保山回家,已是夜里十点,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交流也越来越淡,矛盾却在沉默里一点点积累起来,越积越多。夫妻俩往往是这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那边却无心回应;等那边终于想好了要说话,这边却又沉默下来。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等他拿起书,看到深夜,两人都埋怨对方搅得自己无法睡眠。

当有事非讲不可的时候,为了避免更激烈的冲突,两人写“字条”交流。——这原本是学生中流行的交流方式,反倒被他们用上。

他们谁也不先开口;因为,谁若是先开口,就意味着谁“投降”,这怎么行?

心情烦躁时,张小莹会把高保山随手留下的字条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嘴上说“看到就觉得恶心”;等到两人重归于好、气氛缓和的间隙,张小莹又会笑着调侃高保山:

“把你学生的招数都用上了。”

“管用就行。”高保山笑着回应,然后拉过张小莹亲吻,说:“学生可不敢这样。”

“现在的中学生什么事做不出来?!”张小莹推开他,说道。

当然,有时她也推不开高保山;若是推不开,也不再坚持。

有了手机,夫妻俩开始用短信交流。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通过短信反而能尽情表达;而且,常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句“宝贝宝贝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能化解夫妻间所有的矛盾与隔阂!

一年又一年,日子悄然流逝。

时间如同一阵掠过面颊的疾风,刚察觉它的存在,伸手想去抓住,却早已匆匆成为过往。

由于患有免疫性抗体不孕,张小莹吃了几年药,不见效果,便不再做这种徒劳的尝试。

高保山更是觉得时间过得快:转眼暑假到了,半年过去;转眼寒假来临,一年结束。

规律的生活,仿佛一潭死水,既让人消沉,又让人感到恐惧。

与此同时,家庭的责任似乎让他们忘记时间;有那么多需要他们关心处理的琐事,心里一高兴,竟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衰老。

这天,张小莹正在卫生间梳头,忽然惊叫起来。

“哎呀!哎呀!”

“怎么了?”高保山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问。

张小莹手指捏着一根自己刚拔下来的白头发,伸到高保山眼前,给他看;眼圈微微泛红,又委屈,又难过。

“你看!你看!我有白头发了!”

“……”

高保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撩起自己鬓角的头发给她看,心里只当她是大惊小怪——快四十岁的人了,长出几根白头发,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过,张小莹却又心疼起高保山。

“啊,平时没有注意,你也有这么多白头发了?”

她开始自责,认为自己平时对高保山关心不够。

其实,白发与皱纹,都镌刻着人生的轨迹。因为每日朝夕相对,人们很少能感受到这些细微的变化;唯有从彼此身上骤然发现衰老的瞬间,才真切体会到岁月的残酷!

高保山不以为然,只是疼爱地伸手揽住了张小莹的肩膀。

“老了,我们都老了,怎么会没有白头发?”

张小莹没有作声,站在原地,看着镜子发呆。突然,她拉起高保山,向外走。

“走!走!走!”

“你又要做什么?”高保山问。

“不过了!不过了!”张小莹一边自己换鞋,一边劝高保山换鞋,一边气急败坏地回答:“今天咱们出去,逛公园,吃大餐!”

对于张小莹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高保山习以为常;他进卧室换衣服。

张小莹却似乎等不得了,急得没了章法,胡乱往身上套衣服;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公园、扎进饭店,非把家里积蓄花光不可。

“快点!快点!快点!”

她连声催高保山,但真到公园,她收费的景观不看,花钱的项目不玩;进了饭店,她又后悔了,舍不得点菜,把菜单塞给高保山。

“你点!”她说。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天。冬至。下午两点。

冷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

两人没有出门,客厅里亮着灯,高保山看书,张小莹看手机。

手机搁在茶几上,裹着毯子,身体蜷进沙发,她一只手从果盘里拿水果,一只手划着屏幕看家庭养生内容;人到中年,迷上中医健康。

高保山坐在一旁,看到张小莹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手指时不时划两下,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小莹,要不我们买只泰迪?”高保山问,“你有空的时候,带它出去散散步?”

“你说什么?”张小莹抬起头,一时没明白。

“我说我们买只泰迪。”

“不买。喂狗粮、打疫苗、勤洗澡、防疾病;事儿太多,太麻烦。”

“泰迪智商高,懂人心思;饭量也小,好打理。”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终究有限,若是把时间和宠爱都给了一个动物,却对生养自己的父母不闻不问,对丈夫妻子漠不关心,对孩子疏于照料,那就本末倒置了。”张小莹头也不抬地说道。

“宠物只是陪伴、慰藉,一个人的喜好;但家庭不一样,那是义务,是责任,是生而为人的本分。父母养你长大,你要养老送终,这是孝道;伴侣与你相守一生,风雨同舟,这是情义;子女来到世上依靠你,你要养育教导,这是担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社会,若是原生家庭的义务、责任、本分都出了问题,那社会的根基就开始松动了。亲情淡了,人心散了,伦理乱了,这样的社会再繁华也是虚的,人心冷了,比什么都可怕。”

“好吧,听你的。”

“不是我说的,这是一本书上写的。”

这样,高保山认为张小莹说得在理,再加他想到韩彩霞的弟弟韩建峰因养狗而丢失生命,便不再坚持。

于是,他接着读书,张小莹继续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