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角落里。
有一小片区域跟林倦和埃利安一样，与周围的忙碌格格不入。
十几个穿着作战服的哨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像是在临时歇脚，或坐或站，姿态随意，却掩不住浑身的疲惫。
衣服和靴子上还带着未清理干净的泥渍，看样子是刚结束任务回来不久。
正在给自己注射抑制剂。
靠在墙角，撩起袖子，露出小臂，将针头推进血管，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或是双腿伸直，仰头靠着墙壁，眼睛半闭着，指尖微微发抖。
林倦默默收回目光。
这场景……知道的是注射抑制剂，不知道的还以为一起聚众吸了。
“哟！”
“向导大人！”
李文霄拨开眼前挡路的哨兵，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刚刚注射完的空药剂瓶也被随手撇在一边。
笑眯眯走上前来，朝林倦挥了挥手。
林倦索性带着埃利安走过去。
“向导大人光临研究所，欢迎欢迎！”
林倦看他这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故意揶揄道，“李老板业务这么广泛？都当上研究所的老板了？”
这语气，倒像是他要尽地主之谊的样子。
李文霄嘿嘿一笑，凑近两步，十分熟稔，“我倒是想，这不是塔台不同意吗！”
“你这投资出去一分恨不得赚回来十分的奸商，塔台能同意才怪了……”林倦扶额，简直无力吐槽。
李文霄也不恼。
商人要赚钱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可是小本生意，诚信经营！
……
在李文霄身后的哨兵看到林倦，也跟着纷纷站起身，正了正神色，将才那副疲惫松散的模样收敛大半，齐刷刷问候，“向导大人好！”
林倦朝他们点点头，“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哨兵们受宠若惊，兴奋地挤在一起。
李文霄在旁边等他们寒暄完，才插上话，“陆星澜那家伙回来后连口水也没喝，就抓了管抑制剂，已经带着东西上去了。”
“走，你想知道什么，我带你上去！”他朝林倦招招手。
“我想知道的，埃利安已经告诉我了。”
李文霄一愣，扭头看向实验体542号，瞳孔地震，“这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家伙，能讲清楚吗？！”
他的视线在哨兵身上扫来扫去，啧啧称奇。
这家伙出任务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问他点什么问题，老高冷了，简直是惜字如金。
原来在向导面前是两副面孔啊。
啧。
“真是看不出来啊……”
话音未落。
原本安安静静站在林倦身边的哨兵，眉眼缓缓压下来，眸光抬起，赤红色的瞳孔一瞬间锁定，微微收缩，下颌收紧——
李文霄脖子一缩，讪讪闭嘴。
“走走走！”他连忙转身带路，飞快溜了，“上楼！上楼！”
这家伙真是一点也说不得，说两句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摆出战斗姿态，属猫的吧？这么容易应激？！
不好惹不好惹。
……
三人穿过大厅，拐进电梯。
李文霄顺手按下按键，无比熟练，电梯门打开，便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往里走。
这一层比楼下安静许多，看起来是某人的“私人领域”，气氛静谧，空气里照样浮动着淡淡的冷意。
李文霄推门，领着二人进入一间接待室。
没等林倦看清屋内的装潢，李文霄已经抬步走到通往内间实验室的金属门前，点了点门边电子屏幕，凑近，扯着嗓子开始嚷嚷：
“喂喂喂？陆星澜，快开门！”
“别研究了，向导来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倦：“……？”
喊完，哨兵心满意足地退开两步。
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着不知道什么学科的专业书，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李文霄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踱来踱去。
一会儿凑到墙边研究那几幅挂，一会儿溜达到办公桌前，拿起桌面的摆件仔细观察。
林倦摇摇头，无奈叹气，扭头看向埃利安，刻意压低声音，“以后去拜访别人，可不能像他这么没礼貌。”
埃利安认真地点头。
煞有介事。
还抬起头观察起了李文霄的“行为模式”。
李文霄脸色一黑，猛地转过身，便看到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蛐蛐，“说我坏话呢？我都听到了！”
林倦朝他挑挑眉。
“你——！”他嘴唇动了动，悻悻转身。
假装从没有听到过。
眼不见心不烦。
开玩笑，向导和这个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应激的实验体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终于。
通往内部的那扇金属门缓缓滑开。
林倦抬眼看去——
嘶。
真是好一个仿佛被蓝色染料浸泡过的变异章鱼人啊！
虽然已经脱下作战服，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但露在外面的皮肤，从脖颈和面部，全部浮上一层浅淡的蓝色，偏向透明轻盈的质感。
乍一眼看过去，冷而幽。
带着种诡异的非人感。
他原本是气质温柔和煦的人，此时骤然改变了肤色，林倦才注意到，其实他的五官线条一直偏向清冷。
稍显异常的肤色将这种冷感放大许多。
眉眼低垂的时候，嘴唇紧抿，更显得格外薄情。
而抬眼望过来的时候，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便如望不见底的深渊。
……
林倦摇摇头，强行找回神志，“陆教授工作挺认真啊，整个人面相都变了。”
陆星澜：“……？”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听到林倦这种调侃，竟释然地笑了，“需要处理的事很多，确实需要认真工作。”
林倦悄悄松口气。
对味儿了！
就是这种感觉，还是她熟悉的陆教授。
陆星澜侧身让开身后门口的位置，“进来说吧，这间实验室不要求无菌环境。”
说着，他顺便看向李文霄和实验体542号，淡淡开口，“正好你们在这里把污染值检测做了，提交系统，不用多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