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在废墟里跑了十二分钟。
重甲蛛的追击没有停过，六境异兽的耐力远超想象，六条足肢交替踩踏地面，节奏稳定，没有丝毫疲态。
竖瞳嘴的感知范围覆盖了周围一千米，加上精神波动锁定，只要目标还在这个范围之内，就甩不掉。
顾怀远的策略很简单：保持四百米以上距离，利用建筑废墟阻断它的冲刺路线，间隔性地放一道剑气骚扰它，不让它掉头回去。
十二分钟下来，法力消耗可控，金丹总量消耗了百分之二十出头，灵息珠每分钟百分之三的回复把缺口补了大半。
难受的是承影。
飞剑的裂纹还没完全修好，每放一道剑气，裂纹就会扩展一点，金丹法力温养的速度赶不上战斗消耗。
照这个频率打下去，大概还能撑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后承影就得回丹田静养，不能再用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十四分钟的时候，前方四公里。
顾怀远的神识扫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御空飞行的方向偏东北，已经远离了节点区域，按理说，这个方向应该是一片空旷的城区废墟。
但他的神识在四公里外的地面上感知到了一个巨大的法力结构。
非常大。
覆盖范围，他估算了一下，方圆至少两公里。
那是一个阵法。
不是武道阵法，法力纹路的运转方式、能量回路的结构，全是仙道体系的。
仙道阵法，谁布的？
顾怀远心里闪过几个可能，华夏仙道研究院的人？江城军方？
没时间多想，重甲蛛又追上来了。
它的速度在提升，可能是被骚扰了十几分钟后彻底暴躁了，甲壳上的深渊纹路全部亮起，身形再次消失，是隐匿技能。
顾怀远的神识在它消失后的零点几秒内重新捕捉到了它的位置。
右后方，二百米，正在高速接近。
他拉高飞行高度，从三十米拉到了六十米。
重甲蛛从隐匿中现形，六条足肢抓住一栋四层楼的残存外墙，整个身躯攀上了楼顶，朝他跳了上来。
六境异兽起跳的爆发力，直接把整栋楼的残余结构踩塌了。
顾怀远侧身闪避，利爪从他身侧两米处掠过，爪风把他的外衣撕开了一条口子。
他没有反击，加速向东北方飞去。
重甲蛛落地，砸出一个坑，拔腿又追。
阵法的范围越来越近了。
顾怀远的神识已经能看清阵法的外层结构。
一个标准的仙道困阵，法力纹路组成的边界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边界处有微弱的光芒流动，但用肉眼几乎看不到。
他能感知法力流动的模式，这个阵法的能量回路和之前林致远探测到的节点完全不一样。
他节点的能量流动是”聚”，把周围的灵气吸入中心点，而这个阵法的能量流动是“锁”。
法力构成的封锁线在地面以下延伸，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直径——顾怀远粗估了一下——至少三公里。
圈内的灵气浓度骤降，被阵法从外部封死，进得去，出不来。
他可以感受到阵法上仙道法力的波纹。
是仙道阵法！
是衍阵师布下的！
只进不出。
这是困阵最基本的功能，进去了，在阵法被破解或者布阵者解除之前，出不来。
他减速了，在阵法边界外五百米处停了下来。
重甲蛛从后面追来。
顾怀远御空悬停在阵法正上方一百米高度，等着。
重甲蛛没有犹豫，六条足肢全力奔跑，速度拉到了极限，直奔他而来。
它没有注意到地面的阵法。
或者说，六境异兽的感知主要依赖深渊本能和精神波动，对仙道法力纹路的识别能力几乎为零。
重甲蛛冲进了阵法范围。
法力纹路在它踏入的一刻骤然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从地面升腾而起，在阵法边界处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壁障。
重甲蛛愣了一下，它停下脚步，头部转了一圈，竖瞳嘴张合了几次。
然后它回头，朝来路冲了两步。
撞到了壁障上。
透明光膜被撞得剧烈颤动，但没碎。
重甲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六条足肢同时拍击壁障，甲壳上的深渊纹路全开，暗黑色的能量在壁障表面炸开一圈圈波纹。
光膜晃了晃，依然没碎。
它被困住了。
顾怀远飘在空中，看着脚下的重甲蛛发了十几秒的疯。
神识继续往里探。
阵法的面积很大，中心区域在两公里外。
他的神识穿过阵法外层花了一点力气，仙道困阵对外界探测有屏蔽效果，但终究是仙道体系的产物，他身上“仙道之主”的身份让这层屏蔽形同虚设。
神识触及阵法中心区域的那一刻，顾怀远整个人僵了一下。
里面在打仗。
法力波动、真气冲击，多个六境以上强者全力交手的能量余波在阵法内部来回撞击，整个困阵的壁障都在以危险的频率共振。
顾怀远从高空落下来，找到了一栋还没完全塌掉的写字楼，钻进了八楼的一间办公室。
他靠在墙角坐下，收敛全身气息，神识全力往阵法内部渗透。
画面逐渐清晰。
阵法中心区域是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地面，原来可能是个厂区或者什么大型设施的所在地，现在只剩焦土和碎石。
战场正中央。
一个人悬浮在半空。
儒雅的面容，单片眼镜，灰黑色长袍，身周环绕着暗色气流，气流中偶尔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七境气血波动。
墨尘双手抬起，掌心朝下，运转六境职业——【气运掠者】。
掌心之下，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巨大法阵在运转，法阵构型杂糅了武道气血符文和深渊特有的扭曲纹路。
一种无形的、难以名状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法阵中心。
法阵在吸取江城的人道气运！
人道气运减少，人族天才出生率降低，往小了说影响一城，往大了说是在刨人类的根。
法阵正中，一团光芒在凝聚成形。
灰、白、金三色交织，内部有法则符文在生灭流转。
没有具体的实体触感，像一团被强行固化的概念。
神识在接触那东西的瞬间，顾怀远的脑海里自动浮出了一个名字。
混沌源石。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混沌源石，仙道炼虚境，第六境，创造所需要的特定资源之一。
他之前被面板提醒过，创造炼虚境的条件除了海量自创点数，还需要三种稀有天材地宝：混沌源石、虚空道纹、万象法则碎片。
三种他一样都没有着落。
现在，其中一种悬在他的神识可及范围之内，被墨尘用江城数十万人的人道气运凝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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