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墨尘。”
我出生那天，据说华夏有异象。
我是九境武神墨渊之子。
这个身份从我睁开眼那一刻就钉在了我身上。
我的童年，是被整个华夏注视的童年。
这话说出来像在炫耀，但如果把“注视”换成“监控”，就更准确了。
我学走路那天，三百米外的军事观测站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记录我的骨骼发育数据。
我摔了一跤，爬起来，膝盖蹭破了皮，十分钟后，一份关于“武神后代骨骼密度与普通婴幼儿对比报告”已经开始起草。
我开口说的第一个完整的词，是“武道”。
因为我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块匾，上面两个大字——“武道”。
那是父亲随手写的，笔锋里带着八境的气血余韵。
我每天睁眼就看见这两个字，闭眼之前还是这两个字。
我不说这个词，说什么？
“后来我想过一件事，如果那块匾写的是‘吃饭’，我第一个会说的词大概就是‘吃饭’，所以所谓天赋异禀、生而知之，有时候只是你房间里挂了什么而已。”
到了五岁，打磨气血。
十二岁，武道树自动勾连，提前觉醒。
消息传到议会的时候，有个老头拍了下桌子，说“好”。
这个消息传到了天渊长城，我父亲在城墙只是“嗯”了一声。
我还觉醒了天赋：【万象归一】。
天赋觉醒的同时，我转了职业。
转的是父亲创造的职业，【符箓言灵】。
这个职业没有出现在武道树的公共分支上，因为它是墨渊将自身创造过的多个职业的精华部分，用九境的位格创造出来的私人定制品。
攻击、防御、感知、群战、净化，全覆盖，没有短板。
但是这类职业却有个限制，只能血脉后代继承。
墨渊一辈子就一个儿子。
所以这个职业，从诞生那天起，就只能墨尘能转职了。
“华夏的人很高兴。”
“他们管我叫‘小武神’，管我叫‘华夏的未来’，管我叫‘墨渊的延续’。”
“我不怨他们，换了我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我也会这么叫，九境武神的儿子，天赋【万象归一】，十二岁转职无短板的顶级职业，不指望他，指望谁？”
“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我会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是墨渊的儿子，如果我的天赋只是个普通的强化体魄，如果我的转职只是个普通的剑士。”
“还会有人记得我叫墨尘吗？”
——
十六岁那年，父亲走了。
那天是个晴天，天渊长城上方的星空照常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墨渊穿着军装，一个人走上了长城最高的城楼。
墨尘跟在后面，他以为父亲是去例行巡查，直到墨渊在城楼边缘停下脚步，回了一下头。
“若我未归，天渊自行。”
八个字，长城上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墨尘站在十步之外，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出声。
倒不是不敢说，他从小到大就没跟父亲撒过娇，耍过赖或者说过一句软话。
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住了十几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那些军方叔叔们多
墨渊转过身，朝着星空离开了陆地，身影在灰雾和暗红色的光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墨尘站在城楼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后来外面传了很多说法，有人说他去了星空尽头，有人说他在月亮背面看人间。”
“但这都是猜的。”
“我也猜不到。”
墨渊走后，天渊长城的防务缺了一块。
墨尘那年十六岁，七境。
他站在父亲走过的那座城楼上，低头看着长城上密密麻麻的守军。
往前几年，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练功，变强，然后更强。
“天渊西段防务，我接了。”
这句话传到议会的时候，有人嗤笑，有人叹气，有人沉默。
一个十六岁的七境，要接九境武神留下的防区，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笑话。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墨渊生前镇守的西段，是异兽渗透最频繁的区域，别的八境强者各有防区，抽调不开。
而墨尘的职业【符箓言灵】本身就脱胎于墨渊的战斗体系，他对西段的地形、阵法布局、异兽进攻路线的熟悉程度，比任何外人都高。
议会最终批了，但派了两个八境过来“辅助”，名义上是辅助，实际上是盯着他，怕这个半大孩子犯浑。
墨尘没在意，他要的只是一个站在那里的资格。
两年后，墨尘八境。
突破的那天没什么特殊仪式，当时体内的气血翻涌起来，符箓言灵的烙印自发亮起。
“突破了。”
旁边的守军愣了一下，“啊？什么突破了？”
“八境。”
”……你他妈在这休息一下就突破八境？“
消息传出去之后，天渊长城沸腾了。
十八岁的八境武圣，华夏有史以来最年轻。
议会里的那些老头第一次主动给墨尘发了嘉奖令，措辞写得很漂亮——”虎父无犬子，天佑华夏”。
墨尘看完嘉奖令，折了两下，垫在了桌脚底下，桌子一直晃，垫了正好。
我在长城上又待了几年。
这几年打了三百多场，大的几十场，小的记不清了。
赢多输少。
但这并不是我有多厉害，而是【符箓言灵】这个职业太好用了，攻守兼备，远近皆宜。
面对群体异兽时，符箓可以大面积覆盖，面对单体强敌时，言灵可以定向压制。
父亲把毕生所学揉进了这个职业里。
后来几年，异兽潮退了。
原因不明，军方的分析报告写了几十页也没个定论，有人猜是深渊那边内部出了变故，有人猜是九州结界短暂增强了一波。
总之，天渊长城难得消停了。
“但我心里一直有个东西放不下。”
“我站在长城上的时候，会盯着灰雾翻涌的方向看，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
“值班的人以为我在观察敌情，后来发现我看的方向根本不是异兽出没的区域，是更远的地方，是星空。”
“父亲在那上面看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
“一个九境的人，要多绝望、或者多好奇，才会朝着一个回不来的方向走？”
“这些问题我问了几年，没有答案。”
“但这个念头，从那时候开始，像种子一样埋了下去——”
“人类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武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父亲在九境之上看到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必须知道！”
从长城轮换下来的那天，墨尘在军用运输车上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了江南行省的地界。
窗外是农田，公路和骑着电瓶车去买菜的大妈。
墨尘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有一种恍惚感，长城上全是灰雾和铁锈的味道，这里的空气是都是甜的。
龙渊大学的邀请函半个月前就寄到了。
校方请他去给武道系的学生讲实战课，一个学期，十二节。
他答应了，不为酬劳，为一个原因，龙渊大学的古籍馆藏量，华夏排名前三。
他想查天赋起源的资料。
“龙渊大学很大，很吵。”
“到处都是年轻人，走路带风，说话喊着嗓子，动不动就在操场上比划两招，二十出头的武卒境、内劲境，一个个觉得自己了不起，恨不得天下都知道。”
古籍馆在龙渊大学的西北角，一栋灰砖老楼，门口的牌匾漆都掉了，只剩下一个“古”字和半个“馆”字。
墨尘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窗边的长桌旁，面前摊着三本线装书，左手翻页，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字。
头发随便用一根叉子别在脑后，碎发落在脖子上，日光从窗户斜过来，照在她低下去的侧脸上。
墨尘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然后往书架那边走。
他要找的是一本叫《天赋源考》的孤本，全华夏只有三部抄本，龙渊大学的古籍馆藏了其中一部。
他在书架之间转了两圈没找到，目录卡片倒是翻到了，标注着“七排三列第九格”。
他走到七排三列，第九格是空的。
墨尘蹲下来看了看，格子上有薄薄一层灰，但中间有个干净的长方形印子，书刚被拿走不久。
他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目光落在窗边那个女人面前的三本书上。
最上面那本的封皮，赫然写着《天赋源考》。
“这本书我也在找。”墨尘走过去，敲了两下桌面。
女人抬头。
她的长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看久了会觉得耐看。
眉眼清淡，下巴稍尖，一双眼睛很干净，带着一股安安静静的聪明意味。
她看了看墨尘，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书。
“你看得懂吗？”
墨尘本来想说“当然看得懂”。
他八境武圣，在长城上跟各种武技打了二十年交道，论武道实战理论，华夏能排进前五。
但他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看不太懂，所以想找人问。”
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女人没注意到他的愣怔，已经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了，“问吧，我正好有空。”
墨尘坐下来。
这是他和澹台汐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回忆这天，想过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装不懂。
我在长城上从来不装。
不懂就是不懂，懂了就是懂了，带兵打仗容不得半点含糊，但那天我坐下来的那个瞬间，大脑里转过一个念头，快得我自己都没抓住。
那个念头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如果我说看得懂，她就不会跟我说话了。
二十六岁的八境武圣，在长城上杀过不知道多少异兽的人，被一个文弱女学者用一句“你看得懂吗”勾住了。
蠢。
但管用。
——
澹台汐是武道古文研究所的年轻学者，二十二岁，研究方向是武道发展的历史文献梳理。
她的天赋评级只有D级，一个聊胜于无的“文字解析”，能让她读古籍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三倍，但在战斗上毫无用处。
所以她走了学术路线。
墨尘坐下来之后，两个人从《天赋源考》的第三章“气运与天赋的因果关系”开始聊。
墨尘发现澹台汐的知识量远超他的预期，她不练武，但她对武道体系的理论理解极深。
尤其是一些上古文献中关于“天赋本质”的记载，她的解读角度是墨尘从未想过的。
“你有没有想过，天赋可能不是老天爷给的？”澹台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古文。
“这里说‘天赋者，人道馈人之具也’，所有人都把它理解成‘人道赐予人类的礼物’。”
“但‘具’这个字，在上古语境里还有一层意思——‘工具’。”
“人道赐给人类的工具？”
“对，工具是拿来用的，用完了，可以换，换了，也可以改。”
墨尘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天赋……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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