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云愣了愣,随即嘿嘿一笑:“那得看你能不能再卖几十条横幅了。”
林小龙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天一站在角落,抬头望着满天的烟火,那张消瘦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站在他身边的叶青看到了。
叶青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抬头看向天空。
烟火的光芒落在他们身上,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照亮,又隐入黑暗。
李遇安站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满天烟火。火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神情显得格外复杂。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姐。”
李成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也抬头看着天空。李遇安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姐弟俩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烟火。
过了许久,李遇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烟火的爆炸声淹没:
“成安,如今,你也成亲了,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
李成安转头看向她,却发现大姐依旧仰着头,没有看他。
他笑了笑,也转过头看向天空:“知道了,大姐,你也是。将来的麻烦,总有解决的办法!”
李遇安没有再说话。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皇城,也照亮了姐弟俩并肩而立的身影。
远处,林倾婉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两道身影,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和他那个看似清冷却比谁都疼他的姐姐。
烟火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当最后一点火星坠入黑暗,天启城终于安静下来。
热闹了一天的皇城,终于迎来了夜的宁静。宾客们陆续散去,下人们开始收拾残局。李成安牵着林倾婉的手,缓缓走回自己的小院。
今晚,是属于他们的夜晚。一场盛世婚礼,就此落下帷幕,而那之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次日,六月初九。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新房,李成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他猛地睁开眼。林倾婉已经不在床上了。
“醒了?”
温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李成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就看到林倾婉端着一盏茶,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她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淡雅的衣裙,衬得她越发温婉可人。
“怎么起这么早?”李成安接过茶,喝了一口,“新婚第二天,也不多睡会儿。”
林倾婉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好多宾客都在准备启程,你还怎么能睡着?”
李成安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得,想偷个懒都不行。”
他匆匆洗漱更衣,走出房门时,果然看到院子里已经人来人往。秋月正在指挥下人收拾东西,春桃抱着一摞礼单从他身边跑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世子醒了?”秋月迎上来,“城主大人和林老爷已经在送客了,有些宾客急着赶路,天不亮就来辞行。”
李成安点点头:“辛苦了。准备的回礼都妥当吗?”
“世子放心,都按照您的吩咐备好了。”秋月顿了顿,“不过有几位贵客,城主大人那边说还是您亲自送一送比较好。”
李成安叹了口气:“知道了。都有谁?”
“允州的陈宴之陈公子,带着陈家那位大小姐陈清瑶,辰时左右启程。西月那边,郭小桐公子也在,不过他似乎不急,说想在城里再逛逛。还有几位……”
“行了,我都知道了!”李成安摆摆手,“我吃点东西就去。”
辰时,天启城东门。
一辆素雅的马车停靠在城门边,陈宴之一身青衫,负手而立,正与前来送行的萧景天说着什么。他身旁站着一位容颜清丽的少女,正是他的妹妹陈清瑶。
陈清瑶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裙,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她安静地站在兄长身侧,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城门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兄!”
李成安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陈宴之面前,拱手道:“昨日事忙,多有怠慢,今日特来送陈兄一程。”
陈宴之笑着还礼:“世子客气了。昨日盛况,宴之此生难忘,能亲眼见证世子大婚,已是荣幸。”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成安从秋月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奉上:“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陈兄笑纳。”
陈宴之接过,却没有打开。
“允州那边,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陈兄。”李成安笑道,“要不了多久,我便会北上一趟,到时候,有些事恐怕还要麻烦陈家。”
陈宴之看了他一眼,最终笑了笑:“世子放心,我家兄长会在北边等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陈宴之看了看天色,拱手道:“世子,时辰不早,宴之该启程了。”
李成安点点头:“一路保重。”
陈宴之转身欲走,却发现妹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清瑶?”他唤了一声。
陈清瑶仿佛被惊醒,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李成安盈盈一福:“世子,清瑶…告辞了。”
李成安还礼:“陈小姐一路顺风。”
陈清瑶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成安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复杂,有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很快垂下眼帘,转身走向马车。
就在她即将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城门口,林倾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李成安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边。
两位女子,四目相对。
天启双绝,一南一北,曾是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她们同样出身顶尖世家,同样容颜绝世,同样才情出众,又同样从中域去过大乾。
如今,一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凤冠霞帔,嫁作人妇。另一个,却依旧还在漂泊,命运总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人生的常态,大概就是遗憾!
陈清瑶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致意。林倾婉也微微颔首,报以温柔的笑意。
没有言语,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