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治疗开始(1 / 1)

2008年9月初,NeuroLink联合实验室,NL-301病房。

凌晨五点,林煜站在控制台前,做最后一次设备检查。

256通道脑电采集系统——运行正常。

神经刺激模块——校准完成。

心电监护仪、血氧仪、脑血流监测——全部在线。

屏幕上的绿色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某种仪式性的倒计时。

林煜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病床。

母亲躺在那里,已经戴上了高密度脑电帽。256个电极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她头皮上,每一个都连接着一根细细的导线,汇集到头顶的接口,再通过一根粗电缆连接到采集设备。

她的脸很平静,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心率七十二,血压118/76,血氧饱和度98%。

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林煜知道,这些数据只能告诉他母亲的身体状态。

他看不到她的意识在哪里。

那需要另一种视角。

护士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林博士,治疗方案已经加载完成。第一阶段预计持续四十分钟,您随时可以开始。“

林煜接过平板,看了看屏幕上的参数设置。

这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优化的方案——

第一阶段:信号采集与分析,目标是建立母亲大脑的完整动力学模型。

第二阶段:低强度刺激,引导意识吸引子从低维状态向高维状态跃迁。

第三阶段:巩固与稳定,防止系统回落到原来的状态。

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个参数都有充分的理论支持。

但所有的理论,现在都要面对现实的检验。

“我准备好了。“林煜把平板还给护士,“可以开始了。“

护士点点头,退到病房的角落。

林煜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启了规则视野。

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认知层面的转变。

林煜“看见“的,不再是病房里的物理空间,而是隐藏在表象之下的规则结构。

他看见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不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个周期性吸引子——心脏的电信号在相空间里画出一个稳定的环,每一次跳动都沿着这个环运行。

他看见母亲的呼吸,是胸腔和肺部气压差形成的振荡系统,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是势能和动能的转换。

他看见脑电帽上的256个电极,像256个探针,伸进母亲大脑的神经网络里,捕捉着那些微弱的电信号。

然后,他看见了母亲的意识。

那不是一个清晰的画面。

更像是一团模糊的光。

林煜“看见“母亲的大脑活动在高维空间里形成的轨迹——

正常人的意识是一个复杂的高维吸引子,轨迹在相空间里编织出一个丰富的、永不重复的模式。

但母亲的轨迹,退化成了一个简单的低维结构。

就像一个原本在三维空间里飞舞的蝴蝶,现在被压扁到一条直线上,只能来回爬行。

林煜“看见“那团意识的火苗,被困在受损的神经网络里。

大脑皮层上,有些区域发出微弱的光——那是还在活动的神经元,还在努力维持最基本的意识功能。

但更多的区域,是永久的黑暗。

那些神经元已经死了,连接已经断裂,信号无法通过。

林煜的视线跟着那团微弱的火,看着它在黑暗中挣扎。

它试图扩展,试图找到出路,但每次都被断裂的连接阻挡。

它就像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人,不断地撞墙,不断地后退,不断地寻找,但永远找不到出口。

林煜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母亲这五年的状态。

意识还在,但被困住了。

她能感知到什么吗?

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吗?

能知道有人在等她吗?

林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把她从那个困境里拉出来。

他开始工作。

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调整采集参数,优化信号滤波,建立动力学模型。

屏幕上,母亲大脑的三维重建图逐渐成型——

一个布满裂纹的球体。

有些区域发光,有些区域黑暗。

光与暗的边界,就是损伤的边界。

林煜标注出每一个活跃区域,计算它们之间的连接强度,评估意识吸引子的维度。

数据一行行地滚动:

“海马体活跃度:23%(正常值80%)

额叶连接密度:41%(正常值90%)

吸引子维度:2.7(正常值>8)

系统复杂度:低“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母亲的意识系统,已经严重退化。

但还没有完全崩溃。

还有机会。

林煜的眼睛开始充血。

规则视野的负荷,在他的大脑里累积。

他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跳动,能感觉到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

第一阶段的数据采集,是后续所有治疗的基础。

如果这一步的模型不够精确,后面的刺激参数就会出错。

他咬紧牙关,继续“看“。

四十分钟后,数据采集完成。

林煜关闭规则视野的瞬间,世界猛地恢复了正常。

他扶住控制台,大口喘气。

头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眼睛里有刺痛感。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手指上,有温热的液体。

血。

林煜看着手指上的血迹,愣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掉鼻血,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护士注意到了,走过来:“林博士,您……“

“我没事。“林煜打断她,“只是有点累。“

“您需要休息吗?“

“不需要。“林煜盯着屏幕,“数据还要分析。“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回了角落。

林煜坐在控制台前,开始分析采集到的数据。

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大脑的完整动力学模型——一个在高维空间里运行的复杂系统。

他看着那个模型,脑子里开始构建治疗方案。

第二阶段的刺激参数,要根据这个模型来设定。

目标是把意识吸引子从2.7维推到至少5维。

这需要非常精确的刺激频率、强度、还有时序。

如果参数设置得太弱,吸引子不会跃迁。

如果太强,可能会引发神经风暴,导致大脑损伤加剧。

林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流过。

他在计算最优的刺激轨迹——

从低维吸引子的当前位置,逐步引导到高维吸引子的势阱里。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优化问题。

需要考虑数百个参数,需要避开数十个危险区域,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跃迁。

林煜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直到护士再次走过来:“林博士,已经下午两点了。您需要吃点东西吗?“

林煜看了看表,有些意外。

他以为只过了一个小时。

“不用,我不饿。“他说,“参数还没有优化完。“

“但您已经工作了九个小时了……“

“我知道。“林煜没有抬头,“再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参数优化完成。

林煜保存文件,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

头痛依然在,但比早上轻了一些。

鼻血止住了,但鼻腔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站起来,走到病床边。

母亲还在睡着,脸色平静。

林煜看着她,轻声说:

“妈,第一阶段完成了。我看到你了。“

“你还在那里,被困着。但我会把你拉出来。“

“再等我几天。“

母亲没有反应。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心率七十一,血压116/74。

一切平稳。

林煜伸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手很凉,但有温度。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时,他看到姜以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

“你鼻子流血了。“姜以夏看到他,立刻站起来。

“只是有点累。“林煜说,“没事。“

姜以夏走近,仔细看着他的脸:“林煜,你的眼睛……“

“怎么了?“

“充血了。“姜以夏的声音有些颤抖,“很严重。“

林煜摸了摸眼睛,没什么感觉:“可能是熬夜太多了。“

“不是熬夜。“姜以夏握住他的手,“是规则视野,对不对?“

林煜沉默了。

“林煜,你答应过我,不会透支自己。“姜以夏的眼眶红了,“但你现在……“

“我没有透支。“林煜打断她,“我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你根本不清楚。“姜以夏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看看你自己,鼻血,充血,还有你的脸色……“

林煜握紧姜以夏的手:“以夏,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等她醒了。“林煜说,“等一切结束了。“

姜以夏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林煜,我害怕。“她说,“我害怕你为了救她,把自己也毁了。“

林煜把姜以夏抱进怀里。

“不会的。“他轻声说,“我还要陪你很久。“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得不够有底气。

因为今天开启规则视野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要大。

鼻血,充血,头痛。

这些都是警告信号。

但他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能。

母亲的数据已经采集完成了。

第二阶段的参数也优化好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治疗。

那才是关键。

当天晚上,林煜回到出租屋,打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提笔写道:

“2008年9月3日,阴。

今天开始了第一阶段治疗。

我用规则视野看到了妈的意识。

那是一团很小的火,被困在黑暗里。

她还在。

但她很弱。

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今天流鼻血了。

姜以夏很担心,但我告诉她我没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至少现在,我还撑得住。

第二阶段会更难。

我需要更长时间地开启规则视野,需要实时调整参数。

那个负荷,会比今天大得多。

但我没有选择。

我已经走到这里了。

不能回头。“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灯。

黑暗中,头痛还在继续。

但林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需要休息。

需要保存体力。

因为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