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历史惊变(1 / 1)

还有七天。

五百公里,七天。一天七十公里。

这速度,对于一支带着重装备的部队来说,已经是极限狂奔了。可问题是,他们还得打仗,还得过桥,还得应付沿途的骚扰。历史上那支56师团,是靠自行车三天赶了两百公里,但那是因为他们轻装,没带多少重武器。

现在呢?

我想到白天击退的那股先头部队——有坦克,有装甲车,还有摩托化步兵。这他娘的哪像是轻装穿插的部队?分明是重装突击的架势。

“师长,”秦山从外头钻进来,“抓到个活的。”

我一愣:“俘虏?”

“嗯,日军先头部队的侦察兵,腿被炸断了,扔在路边。弟兄们把他拖回来了。”

“审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等您发落。”

我掐灭烟头:“走,看看去。”

俘虏被扔在镇子边上的一间破屋子里,两个战士端着枪守着。地上躺着个日本兵,二十出头,脸上全是血污,一条腿从膝盖往下没了,用破布胡乱扎着,还在往外渗血。

我蹲下身子,盯着他。

那日本兵睁开眼,看见我肩上的将星,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硬撑着摆出一副凶相。

“会说中国话吗?”我问。

他不吭声。

我招招手,叫来那个暂55师的少尉——他懂几句日语。少尉蹲下来,叽里咕噜问了几句。那日本兵开始还嘴硬,少尉指了指他的断腿,又指了指门外,意思大概是再不招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日本兵怂了,嘟嘟囔囔说了一串。

少尉翻译过来:“他说他们是56师团搜索联队的,先头部队有一个坦克中队,两个装甲车小队,三百多人。主力在后面,距离大概……四天路程。”

“主力有多少人?”

日本兵犹豫了一下,说了个数字。

少尉脸色一变:“师团长带着两个联队,还有炮兵、工兵……一万多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全是坐汽车的。”少尉咽了口唾沫,“他说,师团长把辎重部队的卡车全调来了,还从英军手里缴获了一大批美国卡车,现在56师团基本没有步兵走路,全是机械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机械化?

一万多人的师团,全坐汽车?

那速度……

我猛地站起来:“问他,有多少坦克?”

少尉又问了几句,日本兵回答。

“原来有两个坦克中队,三十多辆。打下罗衣考之后,又缴获了英军第七装甲旅的十几辆坦克,现在加起来……快五十辆了。”

五十辆坦克。

还有装甲车。

全机械化。

我他娘的……

这跟我记忆里的56师团完全不一样!

历史上那支靠自行车赶路的56师团,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山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师长,这……”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子。

外头风有点凉,吹得我脑子清醒了些。

蝴蝶效应。

肯定是我穿越之后带来的变化。同古打得狠,仁安羌救得猛,多瓦河又灭了他们一支特遣队。日军那边肯定也在调整,也在加强。

他们把辎重部队的卡车调给56师团,就是为了抢速度。

为了抢在4月29号之前拿下腊戍。

为了给天皇献礼。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下麻烦了。

原本以为五千人拖住两万人,靠地形和游击战术,拖个三五天没问题。可如果日军是全机械化,还有五十辆坦克,那……

“师长!”陈顺超跑过来,手里拿着电文,“军部急电。”

我接过来一看,是杜副司令发来的敌情通报。

上面写着:美军侦察机确认,日军约一个师团正沿公路向棠吉方向移动,前锋已出现在距棠吉十公里外的小镇。另,西线日军第三十三师团及葵百摩托化支队正以每日一百公里速度向曼德勒侧翼穿插。东线日军第五十五师团亦在向腊戍方向推进。最新增援至缅甸的第六师团……去向不明。

第六师团。

去向不明。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仁安羌那仗,第六师团吃了亏,然后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条躲进草丛里的毒蛇。

他们去哪儿了?

会不会已经绕到我们后面去了?

我不敢想。

周杰伦凑过来:“师长,十公里外……明天一早就能到。”

我点点头。

三天。

从我们到棠吉到现在,正好三天。

这三天,我没闲着。

公路两边,从镇子口往南延伸三十里,两翼一公里范围内,全被我埋上了地雷。

工兵连那帮弟兄累得跟狗一样,挖坑、埋雷、伪装,连轴转。我从新22师和96师调来的老兵也没闲着,帮着运雷、布诡雷。

说起这些雷,那可真是五花八门。

有防步兵地雷,有反坦克雷,有手榴弹改的绊发雷,有炮弹改的触发雷。草丛里,石头缝里,树下,树上,哪儿哪儿都是。

有的雷一踩就响,有的雷要绊到细铁丝才响,有的雷是延时引信,踩上去过几秒才炸——专门坑那些以为躲过一劫的鬼子。

还有连环雷,一个炸了带一串。

更有缺德的——在反坦克雷旁边埋步兵雷,鬼子工兵来排雷,一碰就炸。

秦山当时看着我布置,嘴都合不拢:“师长,您这哪儿是布雷,您这是种雷啊!这他娘的,小鬼子进来,还不得炸开花?”

我没吭声,心里默默数着。

三千多颗地雷。

三十里长的雷区。

够鬼子玩几天的了。

可问题是,鬼子有五十辆坦克,有装甲车,还有工兵。他们不一定非要从公路走,他们可以绕。

但绕?

两边是山林,坦克开不进去。步兵倒是能进,可进了林子,没有路,补给跟不上,速度更慢。

他们只能走公路。

只能闯雷区。

我转身看着周杰伦:“传令下去,今晚加双岗,所有人都给我睁大眼睛。明天一早,鬼子准到。”

“是!”

夜里,我躺在指挥部的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第六师团。

去哪儿了?

会不会已经到密支那了?

如果密支那被占,主力就全堵住了。我在这儿断后,还有什么意义?

越想越烦,干脆爬起来,又去看地图。

蜡烛光昏黄黄的,照得地图上的地名忽明忽暗。

密支那,八莫,伊洛瓦底江……

我的手在密支那的位置上停了很久。

要不要再提醒一下杜副司令?

可我已经提醒过了。在曼德勒开会那会儿,我就说过,日军可能会提前占密支那。杜副司令当时没吭声,那就是不信。

不信,有什么办法?

我叹了口气,吹灭蜡烛。

天快亮的时候,我刚迷糊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长!”陈顺超的声音,“鬼子来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就往外冲。

天边刚泛鱼肚白,晨雾还没散。我跑到159高地的观察哨,举起望远镜往南看。

雾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渐渐变成一支车队。

最前头是几辆摩托车,架着机枪,开得飞快。后头跟着装甲车,再后头是卡车,一辆接一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卡车后面还拖着炮。

山炮,野炮,一门接一门。

车队中间,夹着坦克。

九五式,九七式,还有几辆大家伙——那轮廓,是英军的“斯图亚特”轻型坦克。

我数了数,光看到的坦克就有三十多辆。

秦山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娘嘞……”

我没说话,继续盯着。

车队的速度很快,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看来日军并没有发现几天前被我们击退的那股先头部队,还是这件事情根本就没让他们产生警惕?

我能看的出来,日军都在急着赶路。

急着去腊戍。

日军的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最前头的摩托车,已经开进了雷区。

我屏住呼吸。

轰轰轰!

爆炸声突然炸响,一连串,像过年放鞭炮。火光在晨雾中一闪一闪,摩托车的残骸飞起来,又落下去。

后头的装甲车刹不住,一头撞进雷区。轰!又是一声巨响,履带断了,车身歪在路边。

日军队形顿时乱了。

卡车拼命刹车,有的刹不住,撞上前头的车,乒乒乓乓撞成一堆。坦克想往两边绕,刚开出公路,就压上反坦克雷。轰轰!两辆九五式直接趴窝,炮塔都炸飞了。

公路上,硝烟弥漫,惨叫连连。

我攥紧拳头,心里一阵痛快。

秦山在旁边喊:“炸得好!炸死这帮狗日的!”

可我的痛快只持续了几秒钟。

日军毕竟是精锐。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后头的部队就停了下来。军官们跳下车,挥舞着军刀,大声吆喝。工兵们扛着探雷器,小心翼翼往前摸。坦克不再乱动,停在原地,炮塔转动,对着两边的山头警戒。

雾渐渐散了。

我终于看清了这支队伍的规模。

公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山谷里。

卡车,至少三四百辆。

坦克,四五十辆。

装甲车,上百辆。

还有拖着炮的牵引车,拉着弹药的辎重车,载着步兵的运兵车……

一万多人。

全机械化。

我深吸一口气。

周杰伦在旁边嘀咕:“师长,这……这他娘的怎么打?”

我没回答。

怎么打?

我也不知道。

但我必须打。

因为我是断后的。

因为主力还没走远。

因为……

我盯着山下那支庞大的军队,一字一顿地说:

“传令下去,各部队准备战斗。鬼子工兵排雷的时候,给我狠狠地打。打完就跑,别恋战。”

“是!”

命令传下去,阵地上响起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

我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小心翼翼往前摸的日军工兵。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用探雷器探了又探。

可他们不知道,我埋的那些雷,有的根本探不出来——木头壳的地雷,没有金属,探个屁。

而且,我还在雷区里布了诡雷。

绊发的,触发弹的,连环的,延时的……

够他们喝一壶的。

山下,轰的一声巨响。

又一个工兵踩了雷。

我嘴角抽了抽。

来势汹汹?

那就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地雷硬。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带着一个师的部队为整个远征军断后,此举可谓是十分大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有一种自找死路的错觉感。

此时缅甸上空的太阳越升越高,肉眼可见的热浪开始从地面上蒸腾起来。

热浪里面夹杂着潮湿的空气,热得能把人蒸出油来。我感受了一下,地表温度少说也有五十度,趴在掩体里的战士们一动不动,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泥土上,瞬间腾起一丝隐隐约约的汽水。

我趴在159高地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下的日军。

日军的工兵们还在排雷。

他们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挪,探雷器在手里晃来晃去。可我这雷区里埋了不少木头壳的地雷,探雷器探个屁。一个工兵往前爬了两步,手刚按在地上,轰的一声,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旁边的几个工兵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见没动静了,才有人爬过去,把那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家伙拖回去。

日军指挥官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挥舞着军刀,嘴里骂骂咧咧。几个工兵头头被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耳光,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啪啪的响声。

秦山趴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师长,这帮鬼子真够倔的,炸成这样还不死心。”

我没吭声。

日军的工兵又换了一批,继续往前爬。这次他们学乖了,爬几步就用探雷器探一圈,再用刺刀往土里扎几下。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挪了快两百公尺,愣是没再炸。

日军指挥官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脸上露出喜色。他挥了挥军刀,后头的卡车开始发动,准备跟进。

周杰伦急了:“师长,他们以为没事了,要不要打?”

我摇摇头:“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