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苦莲入喉,心作痛!(1 / 1)

南津市立医院旧楼三层。

制景组把一间废弃的行政办公室改造成了南津市重案组。

“收音。”郑保瑞蹲在门外走廊的监视器前,声音压得很低。

录音指导把四支指向性话筒分别架在办公室的四个角落。

全场环绕收音。

郑保瑞戴上监听耳机,闭眼听了十秒。

雨声、吊扇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好。”他睁开眼,摘下耳机,“就是这个底噪。”

化妆间。

彭绍峰坐在椅子上。

化妆师给他套上骆寻标志性的黑色做旧皮夹克。

皮面磨损严重,左肩有一道明显的刀痕,制景组用砂纸和打火机烧出来的,模拟十年磨损。

彭绍峰活动了一下肩膀。

皮夹克贴着他宽厚的背肌,绷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化妆台上摆着的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只有拇指粗,里面装着大半瓶深褐色的浓稠液体。

黄连浓缩液。

昨晚篝火旁,江辞还给他支了这招。

“骆寻的核心情绪不是愤怒,是焦灼。”

江辞当时靠在理疗仪旁边,

“长期无法消退的焦灼。这种情绪的生理反应是持续的口腔不适感,唾液分泌异常,咬肌不自主收缩。”

“你试试含一口黄连水。”

彭绍峰拧开瓶盖。

极其浓烈的苦味蹿进鼻腔。

仅犹豫了一秒。

然后仰头,把半瓶黄连浓缩液全部倒进嘴里。

那种从舌根开始,沿着咽喉往下蔓延,一直钻进胃里的剧烈苦涩。

彭绍峰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镜子里,他的脸开始变化。

眉头拧起,眼球出现了极轻微的震颤。

化妆师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的脸。

彭绍峰站起来。

大步走出化妆间,穿过走廊,直奔片场。

郑保瑞看到他走过来的那一刻,手指停在了对讲机的按键上。

不一样了。

以前的彭绍峰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像在砸地面,满身的攻击性。

现在他的步伐没变,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了。

肩膀微微内扣,头部前倾。

郑保瑞把对讲机放下来。

“打板。”

场记走到摄影机前,举起场记板。

“啪。”

彭绍峰大步走进重案组办公室。

军靴踩在地板上。

他右手拎着一份足有三指厚的牛皮纸卷宗,走到办公桌前。

手臂抬起,卷宗从半米的高度砸在桌面上。

“嘭!”

桌上的茶杯、烟灰缸、签字笔同时弹了一下。

镜头跟着卷宗封面推了上去。

极度推近。

封面的粗黑字体清晰可见。

【南津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编号:NJ-2014-0718】

【嫌疑人:谢砚男36岁】

【原职务:南津市立医院心脏外科主任医师(已除名)】

【关联事件:其妻陈雨薇(32岁)、女谢念(7岁),于2014年7月18日失踪,同年9月确认死亡。】

【死因:器官摘除后多器官功能衰竭。】

卷宗翻开。

第一页夹着两张照片。

左边是一张全家福。

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绣着“谢砚主任医师”的红色铭牌。

女人抱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笑容温和。

右边是一张法医鉴定照片。

同一个女人。

面目已经无法辨认。

照片下方,蓝色钢笔字迹记录着冷酷的数据:双肾缺失、肝脏缺失、角膜缺失、心脏缺失。

第二页。

一份南津市立医院的人事处分通知书。

【谢砚因妨碍公务、涉嫌暴力伤害就诊患者,】

【经院务委员会研究决定,即日起撤销其心脏外科主任医师职务,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予以除名处理。】

落款日期:2014年11月3日。

比他妻女的死亡确认日期,晚了整整两个月。

卷宗的第三页。

是一份来自南津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心理评估报告。

【被评估人:谢砚。评估结论: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反社会型人格特征倾向。建议强制住院观察。】

报告最下方,有一行用红笔手写的批注。

字迹潦草,是当年经办刑警的笔迹。

【此人极度危险。建议列入重点监控对象。】

所有这些信息,在镜头前停留了不到八秒。

但足够了。

一个顶尖外科医生的人生,是怎样从白大褂走到黑道西装的。

妻女的器官被摘,自己被除名,精神被判定为反社会倾向,然后消失。

八秒,一个恶魔的诞生。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饰演女警员李茉的年轻女演员,按照剧本应该接一句台词。

她张了张嘴。

声音卡住了。

彭绍峰那张脸上的状态,把她整个人的气场压了下去。

后背不自觉地往椅背上贴了贴。

彭绍峰没有等她。

他绕过办公桌。

右手一抄,把桌面上铺满的旧报纸剪报、尸检报告、照片打印件全部扫开。

纸张四散飞落。

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旋转着落在地板上。

截图里,一个穿黑风衣的模糊人影正站在医院走廊尽头。

彭绍峰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黄连的苦味从舌根翻涌上来,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开口了。

“从今天起。”

他扫视着在场每一个群演的脸。

停顿了一秒。吊扇的嗡嗡声填满了这一秒的空白。

办公室里所有群演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正在翻档案的群演手指僵在半空,

夹着的纸张滑落在地,他没敢弯腰去捡。

彭绍峰双手撑上桌面。

他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半句。

“我一定找到他身上的破绽!”

监视器屏幕里,彭绍峰撑着桌面的背影占据了整个画面。

皮夹克绷在肩背上。

那双因黄连刺激而微颤的眼球,被逆光隐没在阴影里。

不是在演一个刑警。

是一个被仇恨和执念吃干抹净的人,在向全世界发出最后的通牒。

郑保瑞把拳头从桌上收回来。

副导演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敢出声。

监视器右下角的时码还在跳。

郑保瑞盯着画面里彭绍峰那双因为苦味而不断分泌泪液、却死活没让眼泪掉下来的眼睛。

“妈的。”郑保瑞低声骂了一句。

他扭头,顺着走廊往深处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穿灰色老头衫的身影靠在墙上,

手里端着搪瓷保温杯,正安静地看着监视器旁边的小型回传屏幕。

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转身往休息区走。

身后,郑保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保这条。”

停了两秒。

“下一场,拉快节奏,拍摄恶土背景下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