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这哥们教的什么戏?(1 / 1)

高局长办公室。

制景组狠砸了六个小时,硬是把这间旧楼会议室,爆改成了权力的巢穴。

两米四宽的红木办公桌,深绿色台呢。

右上角那部老式转盘电话,就像是一尊压阵的貔貅。

百叶窗半阖着。

站在这屋子里,人的脸永远有一半浸在阴影里。

郑保瑞硬是耗了二十分钟,死磕百叶窗的角度,

要求每一片叶片的倾斜度一致。

“灯光到位。”

“收音就绪。”

“各部门注意!”

办公桌后方。

王崇坐下了。

他落座的动作很慢。

左手搭上扶手,右手往桌面一按。

四十年正剧熬出来的身段,正在缓缓归鞘。

刀虽入鞘,杀气却全溢出来了。

脊背笔直,双手交叠。

下巴微收,目光越过办公桌边缘,锁住三米外那扇紧闭的门。

他在等那个敢来掀桌子的人。

就这一个坐姿。

整个片场的气压,往下砸了一大截。

压迫感直接拉满。

端着场记板的小伙子手心直冒冷汗,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郑保瑞。

郑保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啪!”

打板。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不是拿脚踹的。

彭绍峰左手攥着门把,右手拎着那份三指厚的牛皮纸重案卷宗。

他大步迈进来。

军靴砸在老旧的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停在办公桌正前方,两米处。

王崇缓缓抬起眼皮。

“骆寻。”

两字,低沉、浑厚。

“你知不知道你在闯谁的办公室?!”

王崇双手一撑桌面,整个人拔地而起!

真皮座椅被惯性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咚”地一声重重撞在后方的书柜上。

起身的一瞬,这头宝岛影坛的“终极狮王”,气场全开!

一米七二的身高,愣是让他压出了两米八的气势。

“谢砚的案子,是上层督办!轮不到你一个基层小刑警在这里指手画脚!”

音量陡然拔高。

丹田发力、声带共鸣产生的中低频音爆!

办公桌上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硬生生被震得在叉簧上跳了一下。

百叶窗的光条横切在王崇脸上。

视人命如草芥的黑警高层、只手遮天的权力怪兽,彻底活了。

监视器后方,郑保瑞死死攥住椅子扶手。

这股窒息威压,正兜头拍在彭绍峰脸上。

彭绍峰站在原地,稳如磐石。

他的视线,压根没去接王崇那道能杀人的眼神。

他在看脖子。

王崇右侧的颈外静脉。

因为刚刚猛然起身的爆发,加上极其耗氧的台词输出,

王崇的交感神经正处于疯狂飙升的兴奋期。

那根青筋,直接从考究的中山装领口上方冒了出来,

顺着胸锁乳突肌的走向,突兀地鼓胀着。

彭绍峰盯着那根血管。

脑子里“嗡”地一下,全是昨晚江辞在剧本封面上画的那个黑圈,

还有那句毫无感情波动的冷血科普:

“你面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局长,只是一个具有心血管隐患的生物标本。”

格局打开。

彭绍峰原本紧绷的呼吸,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突然看穿了一件事。

王崇的怒火烧得越旺,脖子上那根血管跳得就越狂躁。

连带着太阳穴两侧的颞浅动脉,也肉眼可见地凸了起来。

那些充血泛红的毛细血管,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威慑?

这分明是一具正在疯狂过载、逼近崩溃临界点的老旧机器!

彭绍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骆寻这个角色的愤怒并没有消失,而是当场进化了。

不再是被逼入死角的狂吠。

对面的王崇,正准备火力全开,抛出第二段压迫感拉满的台词。

“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你手里那份卷宗……”

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

施法前摇,被当场打断。

王崇终于注意到了彭绍峰的眼睛。

这家伙,在盯着他的大动脉看!

王崇演了四十年的戏,什么阵仗没见过?

年轻人不服气的挑衅、畏畏缩缩的恐惧,他全都不放在眼里。

但此时演了一辈子狮子王的王崇,有生以来第一次,

体会到了生理性不适。

就在这时,彭绍峰动了。

随意地,将手里的牛皮卷宗搁在了办公桌边缘。

接着,双手撑住桌面。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深绿色台呢,上半身寸寸前倾。

百叶窗的光条,从他的下巴,一寸寸爬过鼻梁,再到额头。

一张办公桌的距离,被彭绍峰用最折磨人的慢动作,

硬生生吃掉了三分之二。

彭绍峰就这么撑着桌面,身体的倾斜度,

与三秒前王崇拍桌而起的姿态,构成了教科书般完美镜像!

同样的动作框架,打出来的效果却截然相反。

王崇是上位者的狂怒震慑。

彭绍峰则是手握屠刀的临床宣判!

两人一站一俯,光影将这片逼仄的空间切得支离破碎。

王崇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对面这位太子爷,身上正往外辐射着某种他不曾见过的诡异气场。

凉意直冲王崇的后脑勺,自己正在丧失对戏的主导权。

“骆寻!你~”

王崇强提一口真气,试图用音量夺回阵地。

可是,气没接上。

连续的台词高压,叠加彭绍峰的死亡凝视,让他的呼吸节奏彻底断层了。

横膈膜不合时宜地一抽,那口老气直接堵在了胸腔里,憋得发慌。

王崇的脸,由红转紫。

嘴巴张了半天,喉结滚了两圈,愣是没挤出一个音节。

而彭绍峰,就这么越过办公桌压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不吼,不动。

走廊外的监视器前。

郑保瑞激动得牙齿直接咬破了下嘴唇。

画面里,彭绍峰俯身压境的侧脸占了半个屏幕。

光条打在他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里。

这眼神,郑保瑞简直太熟了!

停尸房里,审讯室外,码头的暴雨夜里!

那是江辞的眼神!是那个变态医生谢砚的眼神!

郑保瑞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骆寻”这个人物的灵魂,被彻底重塑了!

这个追凶十年的疯狗刑警,在死咬着谢砚不放的过程中,

竟然不知不觉地长出了反派的鳞片,被猎物完美同化了!

爽!太他妈爽了!

郑保瑞缓缓偏过头,目光穿透昏暗的走廊,落在了最深处的角落。

在那片不会入镜的阴影里。

江辞穿着那件洗得快包浆的灰色老头衫,脚上踩着人字拖,

一只手端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拇指飞速滑动。

那专注的微表情,完全不是在感悟什么艺术的碰撞。

这哥们,明显是在满脸纠结地比对外卖软件上的满减凑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