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歇。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江辞拿着干毛巾,随意擦着半干的鸡窝头。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脚上踩着那双熟悉的塑料人字拖。
老旧家属院的客厅里亮着昏黄的顶灯。
茶几被临时充当了餐桌。
正中间端端正正摆着那个粉色的草莓蛋糕。
旁边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面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葱花铺了一层。
楚虹站在茶几旁,正用围裙用力擦着手。
她看着走出来的儿子,眼底全是期盼,连忙招手催促。
“赶紧过来趁热吃。面坨了就不好下口了。”
江辞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旧沙发上。
他拿起筷子,连汤带面挑起一大筷子,低头呼噜呼噜地嗦了起来。
面条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几个小时前那个在深海里谋篇布局、杀伐果断的黑帮暴君影子,
在这个低头吃面的背影里消散得干干净净。
吃了大半碗,江辞放下筷子。
他左手往裤兜里一摸,掏出两张银行卡,直接推到楚虹面前。
“《龙套之王》的片酬尾款刚结清。”江辞拿纸巾擦了擦嘴,“基金会那边捐了一笔,剩下的都在这儿。
“密码还是你生日。拿去打个实心的金戒指,剩下的买点好菜。”
楚虹动作一顿。
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卡。
江辞顺手去端面碗,白底老头衫的袖口顺着重力往下滑了一截。
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臂上,清晰地横着七八条深紫色的粗长勒痕。
那是《恶土》最后一场深海沉船戏里,被安全钢丝死死绞出来的暗伤。
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楚虹的手停在半空,视线定在那些勒痕上。
眼眶涨红,眼白处浮现出明显的血丝。
她咬紧牙关,硬核警嫂的坚韧发挥了作用。
楚虹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一句话都没说,拿起公筷夹起碗里的一个荷包蛋,
重重塞进江辞的面碗里。
“多吃点。”楚虹的声音略带沙哑,“好好补补。”
江辞刚夹起那个荷包蛋咬破。
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爆出亮光。
来电显示:林晚。
江辞咽下嘴里的食物,按下免提。
林晚急促的声音直接冲出扬声器。
“江辞!《醒狮》过审了,流程一路绿灯。”
“为了抢占市场空档,制作方拍板直接空降元旦档。”
“距离上映只剩半个月,宣发战现在就得打响。”
手机屏幕上方紧接着弹出一个微信链接。
“首版先导预告片发你了,立刻看一遍。”林晚的指令干脆利落。
江辞点开链接,手机横屏播放。
短短一分半的预告片,画面剪辑节奏极快。
花都骑楼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辞饰演的小混混阿杰穿着松垮的汗衫,刚想拿着短匕首装狠,
下一秒就被剃头匠发叔一记洪拳精准削断了匕首;
镜头再切,包租婆凤姨一声原汁原味的粤剧狮吼功,
直接把江辞震得连滚带爬飞出两米远。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江辞披上了一套正红色的醒狮服。
伴随着密集的鼓点,舞动狮头,眼底藏着洗尽铅华后的平民侠义。
接地气、诙谐、市井气十足。
预告片刚播完,林晚的声音透出几分冷硬:
“预告片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对家公司下场防爆了。”
江辞没说话,随手切进微博后台。
热搜榜单上,几个明晃晃的词条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上窜。
大量营销号齐刷刷发布了统一格式的通稿。
标题极尽拉踩之能事:
【影帝自降身价?江辞新片竟是市井喜剧】
【谢砚滤镜碎了一地!从冷血暴君到街头混混,江辞戏路跑偏】
【《醒狮》预告爆出,资本运作下的强行搞笑还能走多远?】
很显然,对家是想借着江辞刚在《恶土》里树立的“极致变态反派”高逼格形象,
来攻击他接拍平民喜剧是“跌份”,试图人为制造形象割裂感。
江辞点开通稿下的评论区。
首批看完预告片的粉丝和路人确实炸锅了,但画风却跟黑子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江辞这精神状态,领先内娱一百年!”
“这反差萌绝了哈哈哈哈!”
“别拦我,就冲他被狮吼功震飞那个怂样,这电影票我买定了!”
电话那头,林晚翻动文件的声音哗啦作响。
“对家这波防爆是想带节奏,说你逼格暴跌。”
林晚语速极快,“我已经通知公关部全员回岗,准备出通稿把你在《醒狮》里的‘小人物侠义内核’拔高一下,稳住你的咖位人设。”
江辞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面汤。
他看着满屏的沙雕热评,发出一声赞赏的轻叹。
“林总,别白费力气去拔高内核了。”江辞的语气诚恳,
“对家这通稿买得多好啊,直接帮我们把极致反派和市井混混的割裂感拉满了。”
“这波反差营销,电影宣发部看了都得磕个头。”
电话那头的林晚陷入了长达半秒的沉默。
一个身处娱乐圈顶层的艺人,被人黑“掉价”,第一反应竟然是感谢别人送热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这种账?”
林晚压下火气,强忍着太阳穴的跳动,
“我知道评论区没翻车,但你现在必须上大号发个声。”
“用调侃的方式回应一下,不然真有路人以为你被人魂穿了。”
江辞挂断电话,切回微博主页。他点开官方发布的《醒狮》预告片,直接点击转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没有丝毫迟疑。
发送。
两秒后,一条最新动态出现在江辞千万粉丝的首页上。
文案只有一句话:
【阿杰来给大家舞个狮。图个乐呵。】
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条微博一出,直接点燃了网友的嗨点。
热评第一分分钟冲上十万赞:“神特么踩缝纫机!偶像你是真的一点包袱都没有啊!”
在江辞这波“自毁滤镜”的操作下,对家花重金买的#江辞戏路跑偏#的黑词条,
硬生生被路人的狂欢顶成了搞笑热搜。
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楚虹,正拿着手机。
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儿子的新电影消息,
却正好刷到了那些营销号发布的“自降身价、跌落神坛”的抹黑通稿。
硬核警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重重一拍大腿,直接点开键盘界面,袖子往上一捋,
准备切小号去评论区给这群黑粉普法,顺便教他们做人。
江辞迅速放下筷子。
他手中的筷子一转,夹起一块最嫩的红烧鲫鱼肚皮肉。
手腕发力,将这块鱼肉塞进了楚虹正准备开口骂人的嘴里。
“妈,吃鱼。冷了腥。”江辞动作自然。
他伸出手指,在楚虹的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锁屏键。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江辞重新端起面碗,看着对面满脸愤怒的老妈,神色平静。
“这几个黑热搜如果要咱们自己掏钱买,按现在的市场价,少说也得花个百八十万。”
江辞挑起一筷子面,语气极度理智,
“对家资本花真金白银给咱们做前期预热,这是来做慈善的。白嫖的好事,格局打开,你就当看猴戏了。”
楚虹嚼着嘴里的鱼肉,看着自己这个逻辑清奇的儿子,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