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电话挂断。
江辞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屏幕碎裂的大灵通依然亮着。
他盯着屏幕,喉头发紧。
门外。
陈业建叼着烟,紧盯着监视器。
副导演压低声音请示。
“陈导,要补句内心旁白吗?”
陈业建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旁白个屁!”
“他现在要是还有心思写八百字心得,那妹妹早该拔管了!”
屋内,江辞终于动了。
他抬起僵硬的手,把大灵通塞进夹克内袋。
第二天上午。
孟买旧城区边缘,阳光依旧毒辣。
江辞站在一座发黄的天桥下,电话里的男人出现了。
又瘦又高,穿着假名牌衬衫,脖子挂着粗大的金链子。
中文生硬。
“你找药。我带路。”
江辞眼神警惕,盯着对方。
“多少钱?”
瘦高男人裂开嘴笑了。
“先看货。”
江辞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看货也算钱?”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
街对面,卖椰子的摊位后。
伪装好的摄影机镜头静静转动。
陈业建蹲在遮阳棚下,汗珠顺着脖颈直往下淌,嘴角却兴奋地咧开。
“好!”
“开口先砍一刀,不砍价就不是穷途末路的陆泽!”
瘦高男人带着江辞,连续穿过两条街。
巷子越走越窄。
墙面糊满褪色的药品广告,脚下全是发臭的污水。
尽头,是一间半掩着铁门的小仓库。
白炽灯惨白。
纸箱堆到半人多高。
一个胖子大摇大摆坐在塑料椅上,手里吧嗒吧嗒按着计算器。
瘦男人一指纸箱。
“仿制药。你要的货。”
胖子随手扯开一个箱子。
一排排白色药盒码得整整齐齐。
包装干净,封口完整。
药名、成分、英文说明,应有尽有。
价格更是漂亮。
一盒,仅仅一千二百卢比。
比陆泽之前死算硬抠的成本还要低!
江辞伸出手,小心地拿起一盒。
胖子嘴里嘟囔了一串当地语言。
瘦男人马上翻译。
“他说,量大,更便宜。”
江辞理都没理。
双手直接撕开外包装,一把抽出说明书。
核对批号。
检查生产日期。
抠开药片验颜色。
老郑在暴雨夜塞给他的那张保命图纸,他早已烂熟于心。
真药批号前两位对应核心厂区。
说明书第三页自带防伪水印。药片切面,偏米白。
他一把将说明书举向头顶惨白的灯光。
没有半点水印的痕迹。
仓库里鸦雀无声。
江辞默默把断开的药片塞回盒里。
拿起第二盒。
第三盒。
无一例外,全是假货。
胖子的笑容逐渐消失,横肉绷紧。
江辞把药盒盖严实,轻轻放回纸箱。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你们这药,会吃死人的!”
瘦男人愣住。
胖子霍然起身!
仓库门口,两个特约壮汉演员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陆泽猛然后退半步,右手紧紧护住胸前的帆布包。
瘦男人脸色铁青。
“什么意思?”
陆泽毫不畏惧,手指点向药盒。
“批号不对。”
指尖转向说明书。
“水印没有。”
最后,将那半片死白的药丸狠狠砸在地上!
“你们卖的是面粉片,还是墙灰粉?!”
胖子虽听不懂中文,但完全读懂了陆泽眼里的轻蔑与挑衅。
“砰!”
胖子一脚踹翻满纸箱的假药,怒骂着当地脏话。
两个壮汉捏着拳头,大步逼近。
陆泽没有摆出任何格斗架势。
他更没热血上头。
他立刻从心,举起双手。
“别动手!”
瘦男人冷笑连连。
“现在知道怕了?”
陆泽重重点头,满头大汗。
“怕!我特别怕!”
他猛咽口水,语速飙升到极致。
“但我绝不是来买一盒两盒的散客!”
“我有上百号人的病友群!”
“我们要长期合作!”
瘦男人眼神微动,脚步停滞。
陆泽狠狠拍了两下干瘪的帆布包。
“我身上这几块钱,只是定金!”
“买药的大钱,全藏在旅馆里!”
他盯着瘦高男。
“你们要是只想劫这几十块钱,现在弄死我!”
“要是想赚大钱,做长线生意,就不要给我假药!”
仓库鸦雀无声。
胖子突然大步上前,一把粗暴扯过陆泽的帆布包!
陆泽身体本能前扑,却硬生生刹住脚步。
胖子将包里的底牌全倒在脏桌子上。
录取通知书的一角,悄然从账本底下露了出来。
胖子一把抓起护照。
陆泽神色一变!
他疯了一样伸手去夺!
壮汉一把狠狠将他按死在桌面上。
瘦男人翻开护照确认,又扫了一眼账本上密集的财务数字。
他笑了。
“你还真有钱。”
陆泽盯着护照,眼球充血。
“有钱。”
“但你拿了我的护照,我插翅也飞不出境!后续的买卖全得黄!”
瘦男人将护照重重拍在桌上,发出震响。
“去旅馆!”
“现在就走!”
“敢耍花样,让你横尸街头!”
陆泽咬牙。
“行!”
下午一点。
拍摄暂时叫停。
当地协调员满头大汗冲进来,比划着后续的街头追逐路线。
陈业建一把扯下鸭舌帽,暴脾气全开,吼声震破遮阳棚。
“我强调过三遍了!”
“别他妈拍成好莱坞动作片!”
“陆泽不是叶问,打不死八个壮汉!”
“他唯一的底色就是怕死!怕坐牢!怕弄丢钱!最怕妹妹等不到药!”
“逃跑动作必须狼狈!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江辞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台阶上,夹克早被汗水泡透。
他刚拧开矿泉水。
陈业建冷冷扫视过来。
江辞识趣,默默用力拧紧瓶盖。
“懂。”
“陆老板的悲惨设定,目前还不配解锁畅饮功能。”
旁边几个听不懂中文的当地群演,看他这副认命的苦瓜脸,全都乐了。
陈业建指着他的鼻尖。
“少在这耍贫嘴!”
“下一条重新开拍!”
半小时后,所有机位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