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神不救人,唯信这腰间的重量(1 / 1)

次日清晨。

剧组大部队深入达拉维贫民窟腹地。

外景定在一处废旧纺织厂。

黄黑警戒线拉满外围两个街口,现场安保人员直接翻倍,

强行驱散四周探头探脑的当地流浪汉。

厂房内部,地下作坊。

闷热如蒸笼。

连排的老旧换气扇咯吱作响。

正对大门的一整面墙上,供奉着花花绿绿的神像。

神像下方,五六台二手压片机轰鸣。

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直冲脑门。

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扬撒,落满地面,惨白一层。

“ACtiOn!”

江辞跟在瘦高男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地下室。

他佝偻着背,肩膀紧绷。

布满血丝的眼球左右狂扫,脚步随时准备往回撤。

这是昨天死局留下的烙印,他已是惊弓之鸟。

前面横着一张折叠桌。

桌后坐着个人。

这便是这片地下药市的庄家,“独眼”。

他没戴眼罩,只是右眼眶微微凹陷,眼球透着灰白的浑浊。

他穿着雪白的衬衫,在这满是粉尘的作坊里竟没沾上脏污。

独眼双手合十,闭目拨动着手里的木质佛珠,透着股悲悯众生的高僧姿态。

瘦高男人走上前,把陆泽的账本和护照递过去。

独眼睁开眼,翻开记账本。

那份悲悯消散,

视线扫过纸上密集的数字时,眼角透出极致的精算与冷酷。

这才是真正的庄家。

江辞没看独眼。

他的视线钉在那几台压片机上。

成型的白色药片倾泻进大铁桶。

眼底那层惊恐的防备被击碎。

病态的狂热爬满眼球,理智荡然无存。

他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那口大铁桶挪动。

手指慢慢伸出,掌心朝上,试图去抓空气里漂浮的白色药粉。

那是命。

真真切切运转在流水线上的命。

一旁的打手推开他。

江辞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视线被硬生生扯回折叠桌前。

独眼合上账本,随手丢在桌上。

嘴里吐出一句当地话。

瘦高男人立刻转头,用生硬的中文传话。

“底价。两万八千卢比一盒。”

饰演陆泽的江辞眼睛一亮。

换算下来就是两千块,比国内四万八便宜了二十四倍。

他刚要张嘴,瘦高男人冷冷地补上后半句。

“绝不零卖。五十盒起批。少一盒,免谈。”

这句话直接掐住了陆泽的脖子。

五十盒,就是十万块。

他兜里所有的钱换算下来,连个零头都不够。

陆泽急了。

他扑向折叠桌,一把拽过斜挎的旧帆布包。

拉链卡住,他急红了眼,双手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包口全开。

他抓住包底,往桌面上倾倒。

所有身家底牌,一股脑砸在满是粉尘的桌面上。

“钱都在这!首饰是真金!你现在就过秤!”

陆泽双臂撑在桌上,指着那堆钱物,语速极快,透着濒死的急迫,

“这些一共能换三十三万卢比!我要十二盒!先给我十二盒救命!”

数字报得一分不差。

他连发抖都在算账。

独眼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冲门口摆了摆。

桌旁的两个打手立刻上前。

大手一挥。

桌上的钱物、首饰连同那张通知书,全被毫不留情地扫落到地上。

一个打手反剪陆泽的胳膊,另一个抓住他的后领,直接往外拖。

生意谈崩了。

陈业建在监视器后捏紧对讲机。

接下来是这局的眼。

镜头里。

江辞脚底猛踹地面,偏头一口咬住抓他后领那人的手腕。

打手痛呼松手。

江辞爆发出疯子般的力量,挣脱另一人的钳制。

转身,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闷响。

他重重跪在供奉着神像的那面墙前。

他不拜神。

他顺势往前猛扑,双手紧紧抱住独眼的小腿。

“老板!大哥!”

陆泽仰起头,脸上的汗水混着药灰和泥垢,糊成脏兮兮的一团。

“我们国家有上百号人等着这药活命!”

”他们都在群里!我真是做大买卖的!”

”这十二盒只是个敲门砖!”

”下个月我带大钱过来全吃下!”

监视器后的陈业建,思索着。

江辞把包袱撕了个粉碎。

独眼皱眉,抬腿想踹开他。

他就是不撒手。

他刚刚在机器旁蹭满黑色机油的右手,

一把揪住独眼那件雪白平整的衬衫下摆。

黑色的五个脏指印,重重按在白衬衫上。

“你给我个机会!我妹妹等不了了!就十二盒!十一盒也行!”

他一边嚎,一边用力晃着独眼的腿,“你卖给我,你发大财!”

片场内,压片机的轰鸣与撒泼般的嚎叫交织。

饰演独眼的外籍演员被江辞这股劲镇住。

剧本里他看着衬衫上的黑手印,又扫过陆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最终还是同意了陆泽的请求。

独眼用力抽回腿。

转身走到背后的货架,扯下一个黑色的厚实塑料袋,捡起十二个方正的白色药盒扔进去。

接着,他抽出一张粗糙的纸条,刷刷写下一行数字。

转身。

连袋子带纸条,直接砸在陆泽脸上。

“GetOUt.”

瘦高男人在旁边冷冷翻译:

“国内接头号码。回去拨这个拿大货。这次的十二盒,带走滚蛋。”

被砸了一脸,陆泽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黑色塑料袋。

“咔!保一条!”陈业建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片场紧绷的气氛一松。

场记打板,进入最后一段固定长镜头拍摄。

镜头推近。

江辞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打手将地上的零钞踢到他身边。

他依旧没捡。

他哆嗦着拉开旧夹克的拉链,掀起里面那件起球的卫衣。

肚子上,绑着一个黑色的贴身防水腰包。

单手解开腰包。

扒开地上的黑色塑料袋,拿出第一盒药。

先用袖子仔细擦去盒子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妥帖地塞进腰包最深处。

第二盒,第三盒。

十二盒药全数装进。

腰包变得鼓囊囊。

江辞把卡扣扣死在后腰上。

放下卫衣,将夹克拉链重新拉到最顶端。

肚子高高隆起一块。

那一块,兜着实打实的命。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一点一点去捡散落的零钞和那张通知书。

全程没有抬头看那满墙的神像一眼。

神不救人。

他只信肚子上护着的这点分量。

镜头定格在这昏暗作坊里,那个紧捂着肚子、伏地找钱的佝偻背影上。

这趟异国求生的门,终于被他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