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高潮戏惊天魔改!(1 / 1)

清晨。京城的天空透着灰蒙蒙的冷光。

江辞拉开保姆车的车门。

车厢内空荡荡的,没有没有摄制组。

后座只有陈业建和编剧林晚。

车子开出市区,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外。

一栋外墙掉砖的筒子楼,二楼阳台上挂着个褪色的塑料牌:晨光病友互助站。

推开铁皮门,里面乱哄哄的。

没有预想中抱头痛哭的悲惨画面。

这就是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拥挤的生活场所。

墙角的折叠桌前,两个戴着制氧机鼻管的中年男人在打扑克。

塑胶管子随着他们摔牌的动作一晃一晃。

旁边一个光膀子的大叔盯着牌局,嘴里磕着瓜子,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破旧的沙发上,一位大姐戴着老花镜,用大拇指指甲死命抠着药盒的锡纸封口。

嘴里骂着包装反人类。

药片不小心崩飞落地,她慌忙趴在水泥地上找,急得满头大汗。

几名家属凑在一堆。

手里攥着红蓝黑三色笔,在一张纸上反复勾画最新的医保报销比例。

剥落白灰的墙面上,贴着打印的“互助换药群”二维码。

旁边是用胶带补了又补的用药指南。

一切都透着粗粝的、让人无从喘息的真实感。

一个七八岁、头发小男孩端着个不锈钢饭盒,满脸嫌弃地挑着水煮冬瓜。

他抬头看到进门的江辞,愣了一下。

男孩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前两天引爆全网的热搜照片:江辞在孟买满身脏污的“大肚照”。

“你就是网上那个怀孕的哥哥?”男孩跑过来,仰着头问,“你肚子里真的有咖喱宝宝吗?”

互助站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江辞平时脑子转得飞快,能接上十个烂梗。

但此刻,他看着男孩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把那些轻浮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

“不是咖喱宝宝。”江辞声音放得很轻,“里面装的是一点不太值钱,但对很多人来说,能拿来救命的东西。”

男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周围几个家属听见,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这个瞬间,病人从冷冰冰的苦难符号,变回了真实鲜活的人。

陈业建拎着两袋散装水果走进来。他穿着夹克,像个串门的老大爷。

站长搓着手迎上来,想掏手机拍张合影留念。

陈业建摆摆手,把水果直接搁在桌上。

拉过一张红色塑料圆凳坐下,“大家该干嘛干嘛。愿意说话的,跟我这老头子聊两句。不愿意说的,就吃橘子。”

说完,他自己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陈业建坐在角落,安静地听。

一个病友家属讲起为了给丈夫买药,差点被黑代购骗光房子首付的经历。

越说越急,眼眶发红。

陈业建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沉默着,把桌上的抽纸盒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属于现实题材创作者独有的、克制的温柔。

江辞坐在另一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递给他一个破烂的硬面抄。

这是一个真实的账本。

江辞翻开第一页。

他曾以为,剧本里陆泽那个记着“路费二百”、“盒饭十块”的账本,

已经把底层的小人物算计到了极致。

但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真实的账本,比剧本更琐碎。

“3号,中午吃挂面,省23元。”

“9号,查血,问大夫复查能不能推迟到下月。”

“15号,老李家借过两次,不能再开口。”

“22号,洋洋生日。没买蛋糕,买了个馒头插蜡烛。”

最后一行的墨迹还没干透,字迹潦草而惊心。

“这周药费,还差一千七。”

江辞死死盯着那个数字,视线久久无法挪开。

他在孟买街头拿着计算器,为了几十卢比跟三轮车司机急赤白脸。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陆泽不是天生抠门。

陆泽是不算账,他妹妹就活不下去!

江辞合上账本,只觉得胸口压了块铅板。

他抬起头。

墙边靠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个短发女孩。

十九岁上下。

极瘦。

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的状态,像极了昨天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夏梦。

女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诉苦。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辞。

“和你对戏的那个妹妹,”女孩开口,声音很弱:“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麻烦?”

江辞后背微僵。

这句突如其来的锐利问话,让他一时答不上来。

女孩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妈每次给我端屎端尿,都说不麻烦。说只要我活着她就有盼头。”

女孩看着自己萎缩的双腿,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但我知道她骗人。”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江辞的眼睛。

“我就是个累赘。她半夜在厕所哭,咬着毛巾不敢出声。我都听得见。”

江辞沉默了。

他脑子里炸开昨天病房里,夏梦脱稿说出的那句台词——“哥,停药吧。”

那是无数个像眼前女孩一样的病人,

在绝望的深夜里,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千百遍的真心话!

江辞喉咙发紧。

在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脑海里某种坚硬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临近中午。离开互助站。

日头已经升起来。

陈业建没急着上车,走到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下。

他拧开一瓶常温矿泉水,递给江辞。

江辞接过,没喝,死攥在手里。

“有感觉了?”陈业建点了一根中南海,抽了一口。

江辞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陈业建没讲大道理。他的声音很沉,压在车流的喧嚣里,

“拍这种现实题材的戏,最怕演员觉得自己伟大。”

“怕演员觉得自己是在做慈善,在替穷人发声。”

陈业建吐出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江辞。

“你没替他们受苦。他们身上的痛,你一天都扛不住。”

陈业建一字一顿,直击要害,“你只是借他们的命,演一个假的人。”

“所以,得敬着。”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盖在江辞的骨头上。

沉默良久。

“我知道后面的戏怎么演了。”江辞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狠绝。

陈业建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不知道也没事。慢慢磨。”老头子转身上车,“别装知道就行。”

车厢内。车子平稳地驶向片场。

陈业建坐在后座,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剧本。

翻到后面的一场重头戏:陆泽带药归来,病友群聚,下跪求药。

陈业建盯着那页纸。目光冷硬。

“嘶啦——”

他直接把那页承载着全剧最高潮的纸撕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林晚一愣,震惊地转头看他:

“那是高潮戏!剧本大纲定死的,你要改?!”

“明天不拍跪。”陈业建面无表情。

他见过真实的互助站,见过那些努力活着的普通人。

真正的苦难,不需要用下跪这种戏剧化的动作来加码。

“那拍什么?”林晚追问。

陈业建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目光深邃无底。

“拍排队。”

江辞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属于大明星的鲜活被抽干。

一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涌上心头。

“好。”江辞凝视着车窗外的艳阳:“明天,我给您演个绝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