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乃香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你爷爷种的金银花还在。”
“他一直说金银花是最好养的药材，不挑地、不怕旱、不怕涝，给一点阳光就能活。”
王羽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细碎的花瓣，“那时候我不懂他为什么种这么多金银花。
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用这些花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也要像金银花一样。”
王羽直起腰看着暮色中熟悉的院落，“不管被命运种在哪片土里，都得活着。”
老宅内部的陈设一切如旧。
客厅里那张老藤椅还在，藤条已经被磨出了包浆，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羽小时候常坐在那张藤椅上听爷爷讲药材，讲穴位，讲那些他曾经认为是传说故事的东西。
他不禁想起爷爷说的最后一句话：血脉之上，方见真我。
走到书房门口时，王羽伸手推门，却感觉到门框上有一层极淡的能量残余。
这东西极其隐蔽，若非他现在的感知力远超从前，根本无法察觉。
是巫蛊血脉之力与剑意的双重封印。
“阿兰朵，你看这个。”
阿兰朵走到书房门口，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丝线从指尖涌出，缓缓探向门框上那道看不见的封印。
丝线刚触碰到封印边缘，一股反震之力便将她的手指弹开。
“是你爷爷亲手布下的。
封印结构的核心是巫蛊血脉，以王家血脉中的至宝之力作为根基，再用剑意加固。
三股力量互相嵌套，任何单独的力量都无法打开。”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敬佩：“他在布这道封印的时候，修为怕是已经跌到天武境黄阶以下了。
一个修为跌落大半的老人，用残存的力量布下了一道连炼气境都未必能强行破开的封印，
而且这道封印还加了自毁结构，如果强行破门，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剑意摧毁。”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左手。
至宝之力在掌心凝聚成银灰色的光团，
他将光团轻轻按在门框上的封印核心处。
封印没有反抗。
至宝之力与王家血脉同源，
封印中的那道至宝根基感应到了血脉的呼唤，开始缓缓松动。
紧接着，阿兰朵十指齐出，暗红巫蛊丝线渗入封印的第二层，
将那些嵌套的巫蛊之力一丝一丝地抽取出来。
最后是剑意。
王羽右手食中二指并拢，
一道极细的青灰色剑气从指尖探出，
以一种同源的姿态接近那道剑意，向它发出共鸣。
三道能量互相呼应，门框上的封印发出极轻极缓的碎裂声。
书房的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什么宏大的密室，只有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的老书房，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百本泛黄的医书，
书桌正中央放着一本翻开的线装手札，
翻开的页面被人用墨水涂抹过，
只隐约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
王羽在书桌前坐下，翻过那一页被涂掉的纸张，背面是空白。
他又翻了十几页，每一页都有被撕掉的痕迹或大段大段的涂抹，
有些页面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字。
但那些残留的字迹被他串起来之后，组成了这样一句话。
“至宝五方，以土为枢。
血脉四分，归墟可入。
吾将秘匙散于四人，龙主虽得其一，不得其二，纵得其二，不集其四。
集齐四脉之日，归墟入口自现。
我孙慎之，非至炼气境巅峰，不可入归墟，非怀必死之心，不可持法器。”
王羽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
直到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才缓缓合上手札。
“非怀必死之心，不可持法器。”
他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爷爷早就知道有人会去归墟，也知道去的人未必能回来。”
林乃香握住他的大手：“不是的，你一定会回来！”
王羽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玉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从那些泛黄的书脊上扫过。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
书脊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标记，
那是一个三头蛇缠绕暗月的图腾，南疆巫蛊隐门的标记。
他把册子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余游历南疆时，曾见一巫蛊师以血脉之力令枯木逢春。
巫蛊之术非为杀戮而生，乃为守护而存。
蛊虫食人骨骸，亦能续断骨。
瘴气杀人无形，亦能融血栓。
吾辈先祖以此术守南疆瘴地八百年，不为称雄，只为传承。
余闻之动容，遂以土属至宝之力助其稳固瘴气阵眼。
临别时，巫蛊师以一枚蛊母相赠，言此蛊乃南疆初代巫女心血所化，非巫蛊血脉不可驭。
余无此血脉，代为保管。
他日若有身负巫蛊血脉之人至云城老宅，凭此册取蛊母。”
王羽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枚被符纸封住的小小玉盒。
玉盒不过拇指大小，透过半透明的玉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只极小的暗红色蛊虫，正在以极微弱的节奏脉动。
他将玉盒递给阿兰朵：“爷爷留给你师父蛊老的，你师父不在了，你来继承。”
阿兰朵接过玉盒，拆开符纸，咬破指尖，一滴暗红色的血落在蛊母身上。
蛊母身上的光芒骤然大盛，化作一道红光钻入她的指尖，
沿着经脉一直游走到丹田才停下来。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很长时间，然后睁开眼，
暗红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光芒。
“是初代巫女的气息。”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只蛊母里封存着她的一缕记忆，不是功法的传承，而是一个坐标！
指向云城北面深山中一处废弃的上古巫蛊祭坛。
蛊老说过那座祭坛在南疆覆灭之前就荒废了，是巫蛊隐门最早的起源地之一。
里面保存着初代巫女留下的传承，比南疆鬼哭岭的更古老也更完整。”
“那就去看看。”
王羽站起身，“你重建南疆隐门需要传承，我要集齐血脉碎片需要线索，顺便会会赵氏药业那位孙少爷。
清净日子过久了，也该动动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