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极贴山靠(1 / 1)

五日光阴,弹指即过。

对定光来说,这五天过得和以往几年没什么差别,唯独有一件——

小和尚蹲在庙后,眉头拧成一团,有些发愁。

这几天师兄便如走火入魔一般,日日在屋后山林间撞树,一招一式反复不休,仿佛与那几株老树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新来的,也跟个入魔了一样,天天坐在庭院中,啥也不干,就是抬头看着天上,每天都在那发呆。

小和尚心中犯嘀咕,师兄不会是被他传染了吧?

这一天,定光没忍住,问道:

“你在看啥?”

李景玄渐渐回神,转过头来,眉眼温和,笑意清浅:

“我在观道。”

“哦。”小和尚撇撇嘴,果然也疯了。

师父平日里也总说自己在梦中观道,就是呼噜声打得比谁都响。

远处突然响起几声雄劲高亢的鸡鸣,定光如临大敌,连忙起身抄起扫帚,冲向菜园。

只见几只异常雄俊的野鸡,正昂首阔步,走向菜园,一步三探头,机警而狡诈,半点不似山野凡物。

为首的雄鸡身高赶上定光了,羽翼华丽异常,竟有五彩。

在看到举着扫帚冲来的定光时,为首雄鸡歪了歪头,今天就这么个小家伙?

那多无趣,另一个高大的人类呢?

“砰——”

沉闷的撞击声,自林间断断续续地传来。

雄鸡侧首,警惕望去。

在看清远处那道不停重复撞树的身影后,几只野鸡明显愣了下,旋即此起彼伏地咯咯哒,就像看到一个傻子,乐得直笑。

雄鸡更是意气风发,雄风大振,示意身后母鸡将兀那小和尚先收拾了。

几只老母鸡从两侧夹击,定光手持扫帚,与敌恶战几个回合后,发现自己不是对手,又唤不来师兄,连忙丢下扫帚,双手抱头,一溜烟窜回屋内

眼见如此轻易就打下了菜园,雄鸡一个振翅,跳上了菜园周围的藩篱,昂首引颈,高声啼鸣,俨然一副占地为王的姿态。

……

五日时间,鱼吞舟的【星火诀】连破两层关隘,在昨夜堪堪突破到了第五层,气旋较之以前壮大近乎一倍。

内气迸发之威,亦随之暴涨数成。

这几日,他一遍遍重复着内气的积蓄与爆发,意图寻到最佳的出手节点,最后发觉,果然还是大神庭的路线最好用。

抱气丹田,两沉两升,沿循脊柱大龙层层往上……

这条路线,恰巧合了“周身一动,则百骸皆动”的理念。

这些时日,鱼吞舟以屋后的树木为桩,白天锤炼太极靠山,于动静之机间的转化,有了新的领悟——

动静之机间,可藏有无穷变化。

譬如桩稳如山,劲发如雷。

此刻。

鱼吞舟依旧是抱圆守中,下盘生根,只是肩更沉,气更稳,意更定,仿佛自身化作一座卧山,静时不动不摇,又似深潭之下,不泄半分劲意。

待内气沿循走过大神庭,沛然气机抵达脊柱大龙,他骤然踏步前冲

前两步小,稳如钉楔;

后两步大,劲由地起。

每一次足尖蹬地,都有一股力道自脚下拔生,过腿、穿腰、贯脊,层层递加。

当最后一步踏下,鱼吞舟脊柱由蓄转崩,顷刻化作崩山塌岳之劲,刚猛无俦!

真正是劲发如雷!

这四步一气呵成,仿佛前一瞬还静如空山,后一瞬便如惊雷炸响,身前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轰鸣,剧烈摇晃,几欲折断!

不远处,正昂首挺胸,傲视菜园的雄鸡,下意识羽毛倒竖,被这近乎哀鸣的沉闷震动吓到,警惕望来。

待它看到是那个高大的人类,将一株粗壮的树木撞得倾斜将倒时,它缩了缩脖子,四下飞快看了一圈,一个滑翔飞下藩篱,收拢羽翼,踮着脚悄无声息,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溜了溜了。

身后几只本就被吓得心惊的母鸡,也是慌不择路紧随其后。

可刚入林间,一团极小的白影如闪电窜出,精准叼住前方雄鸡颈间命脉。

小小一团,却咬住了雄鸡的命脉,后者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就倒在地上抽搐。

“咯咯哒——”

原本跟上的母鸡,目睹此景,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四散惊逃,转眼就没踪影。

……

树下。

鱼吞舟收气吐纳,微微皱眉。

这些天反复尝试、打磨,他已经寻到了最契合自身的运气路线与发劲时机。

一口内气流转如奔雷,于体内经脉中跋山涉水,翻江过海,蓄足了力道,最后爆发时,如瀑布直泻而下,威力之大,是天经地义。

只说这一击的爆发,迅猛而霸道,只要使用得当,出其不意,必能势如破竹般攻破对方防线,一击而定鼎胜局!

这已经符合了他的最初设想。

可他心中,总觉得差了一丝至关重要的韵味。

这一击刚猛霸道,却更像是八极拳的贴山靠,刚猛霸道有余,却失了太极拳的圆融如意。

他觉得这一式可以更上一层,却一时摸不透那层窗户纸,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精进。

他回忆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继而到整体。

似八极拳的贴山法,有一个缺点,就是一旦扑空,就会落入劣势,旧力刚泄、新力未生,被敌人抓住机会破绽。

越是刚猛,越是如此。

所以一旦这招被人有所防备,就会失效,反被对方抓住机会。

但太极拳不该如此。

太极强调劲发于一瞬,也松于一瞬,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鱼吞舟不由想到河中那家伙。

身躯庞大如山,暴起突袭时快如惊雷,可潜回深水之中,却能静息敛迹,波澜不惊,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般收放自如、动静无间的本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没有继续练拳,收了架势,歇了一会后,差不多就要准备午饭了。

恰好赶上定光前来告状,鱼吞舟连忙来到菜园巡视一圈,好在菜园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在藩篱外面看到了那群野鸡的爪印。

这更加重了鱼吞舟除鸡的心思。

饭后,鱼吞舟去屋后不远的小溪清理碗筷。

溪水清浅,潺潺流淌,卵石光洁。

一片落叶自枝头悠悠飘落,轻触水面,随波逐流,在一圈圈微澜中轻轻旋绕,无滞无碍,柔婉自然。

鱼吞舟蹲在溪边,清洗碗筷的手不知何时顿在了那。

他怔怔看着那枚落叶在溪水中打了个旋转,顺流而不逆,遇弯而转,遇石而绕,一圈一转,皆是天道自然。

一刹那,仿佛福至心灵,又如拨云见日。

他站起身,哪怕碗顺着水流漂下也顾不上捡拾,赤脚走入了溪水中。

溪水没过脚踝,凉意沁入四肢百骸,却压不住他体内蛟龙走水般的内气。

这一次,内气依旧是两沉两升,沉落之时如瀑布直泄,一泻千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道,而在最后回升时,多了一层流水落叶般的圆转如意……

鱼吞舟连踏四步,脚下溪水迸溅四起,招式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可体内气机流转,却是旧力化为新力,再非之前的一气到底。

静则如山,动则如雷,气转如水。

鱼吞舟赤足踏水,一步步走回岸边,目光熠熠。

这一招,成了!

接下来,就是全力冲击六层,以备四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