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道书(1 / 1)

陆怀清以自身武道相引,不怕鱼吞舟不会动心。

但令他微感意外的是,鱼吞舟身上,似有种若有若无的拳意,被他的武道气息一引,如蛰龙初醒,蠢蠢欲动。

鱼吞舟已经习了拳法,并且还练出了拳中意?

陆怀清心中难免好奇。

鱼吞舟身陷囹圄,绝不会有人传其武学,连服气法、观想图也是道争开始后,才从他人手中得来。

他身上能练出拳意的武学,又是从何而来?

天鹏道场的周天沉?

而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是连他也一时间窥不清此拳意的虚实

此刻,陆怀清有心试探,就像引蛇出洞般,以一丝自身拳意引诱鱼吞舟身上的拳意。

拳意也即是武意,是武者的道的体现之一。

大道间会互相吸引,拳意更是如此。

故而拳意碰撞,互为磨刀石,在武者间是常有之事,亦是武者天性使然。

而为了不发生意外,陆怀清只取了一丝,以防压过鱼吞舟初生的拳意,造成后者拳意生挫。

但他的试探,却像投入了一座看上去不深,实则水深近渊的井中,莫说沉底之声,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被无声消融。

这是什么拳意?

陆怀清神色肃穆几分。

他早已登临外景,武意更是历经九十年风吹雨打,便是只有一丝,也不该消失的如此无声才对。

鱼吞舟的拳意也明显初生,远没到浩大能将他那一丝拳意无声淹没的地步。

量的差距没到质变,那再是以多欺少,也不该这般无声无息,除非二者本质……相近?

还是说,是武运之故?

看来自己方才觉得难以窥清拳意虚实,并不是意外。

陆怀清刚压下心中疑惑,又突然深深望了眼鱼吞舟。

在自己试探后,鱼吞舟身上那份微薄拳意就像如临大敌,严阵以待,非但不曾退避分毫,反而不退反进,悍然反扑而来!

拳意如此,可想而知,有朝一日拳意的主人若是身陷战场杀局,是会退,还是进。

对这拳意间的细微交锋,鱼吞舟尚不清楚,只莫名觉得周身气息汹涌,却又是通体舒坦,滚滚发热。

而面对陆怀清的“请求”,鱼吞舟只问了一个问题:

“会死吗?”

“当然不会。”陆怀清摇头,“我只是让你去挑战,并没有让你要赢。”

“随你习武,不会违背小镇规矩?”鱼吞舟询问。

“我是将死之人。”陆怀清笑道,“大家不会与我计较的。”

鱼吞舟并未犹豫太久。

眼前这位已经对他释放了数次善意,而玄苦大师在前,也未有阻拦之意,说明此人应该不算差。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的确欠缺了一位武道引路人。

比如那门拳法,他跌跌撞撞一路到了现在,也不知前方是否有路,自己走的这条路又是否正确。

“好。”鱼吞舟沉声道,“你要我代你挑战谁?是小镇中的,还是外面的某个人?”

“不急。”陆怀清摇头,“你连武道的门槛都还没迈入,还远没有挑战他的资格。”

“我的时间不太多。”

“所以明天开始,我就会教你何谓‘武道’。”

“对了。”

“鱼吞舟,你大概还不知道,小镇上有不少人已经收到了那位武祖的命令——只要杀了你,就能得到足量的武运,足以孕育出仙基。”

“所以,你接下来若是去往小镇,最好小心些。”

鱼吞舟愕然抬头。

小镇任何一人杀死自己,都能得到足以修成仙基的武运?

那为什么自己没听到声音?

鱼吞舟眉头紧蹙,心中暗恼。

这是区别对待啊!

陆怀清问道:“鱼吞舟,你听到这消息后,第一感想是什么?”

“打压!”鱼吞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赤裸裸的打压!”

陆怀清哑然。

就半点不担心,自己会与小镇所有人为敌吗?

很好。

陆怀清点头,刚想提醒鱼吞舟,吞了那口武运后,你的敌人,就不再是小镇上任何一家门人子弟了。

可话到临头,他停顿了刹那,最终放弃。

因为过去的三年中,鱼吞舟的对手,也从来不是小镇上任何一家门庭,甚至任何一人。

接下来。

在玄苦大师的示意下,鱼吞舟带着定光走出了寺庙,留下陆怀清二人。

陆怀清拱手道:“多谢大师未曾阻拦。”

玄苦大师淡然道:“陆怀清,你觉得对这天下而言,是多一个陆怀清好,还是多一个鱼吞舟更好?”

陆怀清微笑道:“若鱼吞舟能走到陆怀清的位置,那对这天下而言,或许会是多一个鱼吞舟,比多一个陆怀清更好。”

他神色坦然道:

“大师放心,陆某从未想过将鱼吞舟培养成另一个自己,他与我,是截然不同的本质。”

“此次,陆某只传武道。”

……

鱼吞舟站在院中,望着夜色下的洞天,体内内气滚滚涌动,若是重回一周前的巷战,他不退不避不闪,都足以一拳杀出条血路。

杀死自己,就能得到足够的武运?

鱼吞舟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有没有来找死的。

忽然,鱼吞舟眉头微蹙,腹中似有雷鸣,饥火一寸寸往上烧。

“定光,生火。”

“啊?”定光惊喜地扬起小脸,今晚有夜宵啊?

炊烟袅袅,自檐角徐徐而起,满是烟火气息。

鱼吞舟饿的急,简单蒸了鲜鱼,米饭还没熟,就下了筷子。

待一条龙鱼下肚,肚中饥灾才缓解小半。

时至今日,一条龙鱼远远无法果腹。

鱼吞舟有些纳闷,自己不过是练拳了片刻,为何会突然饿到乏力?

好在以他现在的情况,捕鱼已经不再是难事。

只要往河中鱼群多的地方一跳,跳入河中的瞬间观想小黑,就能吓晕数尾鱼,也算是一种炸鱼了。

“师兄,师父是不是要走了?”定光忽然问道,情绪有些低落。

鱼吞舟怔然。

按照原先的说法,首次气运之争结束,玄苦大师和老道长就要走了,换上新的驻守。

现在来看,陆怀清暂代的就是佛家驻守之位。

而李师弟也早到了。

不出意外,这两位陪了自己三年的老前辈,都要率先离开洞天了。

望着情绪低落,连夹菜、扒饭的速度都慢下来的定光,鱼吞舟安慰道:

“师兄找个时间,把那只小狐狸给你抓回来作伴。”

小和尚顿时喜笑颜开,目露期待:“师兄,真的啊?”

“包真的。”

鱼吞舟感慨小屁孩就是好哄,然后回忆了下那只小狐狸的洞穴,琢磨着应该也就是跑一趟的事。

正好明日上午走一趟,顺便抓两只野鸡改善下伙食。

饭后,鱼吞舟伸了个懒腰,坐在院中整理着此次所得。

突然间,鱼吞舟僵在了原地。

脑海深处,那一行曾日夜相伴的金色文字,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只余下一本古朴道书。

封面之上,仅有一字。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