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5章 箱中秘密(1 / 1)

何志明放下筷子,语气认真。

“标签写纯棉,实际掺大量涤纶。写32支纱,到手可能只有21支。

还有颜色,内地好多染厂用禁用的偶氮染料,成本低,色泽亮,但不耐洗,穿两回就褪。港岛客户投诉最多的就这个。”

“你能分辨?”

“拿到手里就能。不光能分辨,我还能帮你找到靠谱的面料源头。我师傅在行里二十多年,哪家厂实在,哪家偷工减料,门儿清。”

林定耀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他没急着表态。

蝙蝠衫和健美裤的第一批货有了,但五千多件撑不了多久。

一旦市场爆发,就得在本地找厂子批量生产。

到时候面料品控才是最大的坎。

一个懂面料、懂检测、还有港岛供应链资源的人,他上哪儿找去?

“你在鹏城还有落脚的地方没有?”

何志明摇头:“旅社的钱前天就付不起了,这两晚在工地凑合的。”

林定耀站起来,掏了十块钱拍在桌上,然后把招待所的电话留给何志明。

“拿着先去找个地方住吧,有什么问题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何志明愣在那里。

来鹏城一个多月,被骗了钱,挨了三顿打,连回港岛的路费都凑不齐。

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替他还了债,请他吃了饭,现在还要管他住。

“大哥。”何志明站起来,声音有点紧,“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没法报答。但我这人就一样,谁对我好,我记一辈子。”

林定耀没接话,摆了摆手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大哥。”何志明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林定耀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脚步没停。

何志明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被人流吞没,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

十块钱,够他在鹏城最便宜的旅社住三天。

三天。

他把钱小心折好,放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又摸出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片,看了好几遍。

第二天一大早,林定耀被码头上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昨晚没回市区,就在蛇口码头附近的招待所凑合了一宿。推开窗,码头方向围了一圈人,穿制服的、看热闹的,乌泱泱一片。

林定耀洗了把脸,溜达过去。

人群外围,两个卖早点的大姐正说得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昨晚有个羊城来的老板,在关卡被抓了!”

“怎么回事?”

“运衣服的车里头藏了走私货!电子表,好几百块!”

林定耀听到“衣服”和“电子表”两个词,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靠近人群,转身走向公用电话亭,打给了马建国。

“哥!你听说了吗?”马建国那头语速飞快,“今天一早羊城就传开了,有个从鹏城过来的服装贩子,半路被截了!衣服箱子夹层里全是走私的卡西欧电子表,涉案金额十好几万!”

“知道了。”

“那批货你碰了没有?”

“没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建国长出一口气:“我就说嘛,你这人邪得很。”

林定耀挂了电话,靠在电话亭外面,点了根烟。

昨天那个穿西装、开丰田皇冠的中年人,十分钟拍板,连底层箱子都没翻。

做梦也想不到,满心欢喜运回去的“外贸好货”,底下压着的是能让他蹲十年八年的东西。

这局不是周彪一个人设的,以他的脑子,顶多是个中间人。

但不管上家是谁,提货单上有他的章,搬运工也能作证,他想洗都洗不掉。

林定耀把烟头踩灭,招了辆三轮车,直奔南山工业区。

到飞达制衣厂门口,气氛跟昨天判若两人。

厂门紧闭,铁门上挂着粗铁链子。搬货的工人一个不见,只有一条黄狗蹲在门柱底下啃骨头。

林定耀绕到厂房后面,从一扇半掩的铁皮小门进去。

办公室里传来急促的电话声。

“……我不知道!那批货不是我的!我就是代存……你听我说……”

周彪的声音带着哭腔,跟昨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派头判若两人。

林定耀站在门口,双手抄在夹克口袋里,靠着门框没出声。

周彪背对着门,一手攥着听筒,花衬衫后背被冷汗洇湿了一大片。

“……大哥,你得帮帮我……”

“啪。”那头直接挂了。

忙音嘟嘟嘟响着,周彪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

“彪哥,接不通了?”

周彪猛地回头。

看见门口的人,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林……林老板?”

林定耀没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

“你怎么来了?”周彪声音发虚。

“路过。”

林定耀扫了一眼桌面——单据摊了一桌,有几张被撕碎了,烟灰缸里堆着至少二十根烟头,保温杯倒了,茶水把单据洇成一片。

一夜没睡。

林定耀走进去,在破沙发扶手上坐下。

“听说你出事了?”

周彪喉结滚了一下,盯着林定耀。

昨天这个人看破了底层箱子的猫腻,找了个“风水”的借口全身而退。当时他觉得这小子运气好,或者是怂。

现在他明白了——人家从头到尾都知道。

“你昨天就知道了。”周彪的嗓子干得发裂。

不是疑问句。

林定耀点了根烟,没否认,也没承认。

“彪哥,我昨天跟你说过一句话——'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何必呢'。这话,我是认真的。”

周彪的喉咙堵住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跟过大哥,见过各种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看破了他的局之后,没举报,没讹诈,说了句“何必呢”就走了。

“坐下说。”林定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彪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批电子表,谁塞进去的?”

沉默了很久,周彪才开口:“一个港岛人,姓蔡。合作两年了,每次都是这么干——他把货寄存在我仓库,等人来取。我赚个保管费,一次五百。”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猜到了。但那时候退不了了。”

“所以昨天那个西装佬,也是蔡老板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