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
清晨六点，青大主干道“百团大战”的硝烟味已经在空气中弥漫。
虽然名为“大战”，但在顾然眼里。
这更像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孩子在玩过家家。
抢地盘全靠吼，占位置全靠挤，手段原始得让人发笑。
“顾哥，咱们真要去那个路口？”
张奇扛着一箱定制物料，看着前方十字路口那块空地，腿肚子有点转筋。
“听说那是学生会预留给校级重点社团的‘黄金眼’，咱们一个刚成立的创业团队，还没挂靠……”
“正因为是‘黄金眼’，所以才配得上咱们。”
顾然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块连接着教学楼、食堂和宿舍区的交通枢纽。
果然，刚把东西放下，两个挂着“学生会干事”工牌的男生就黑着脸围了上来。
“哎哎哎！哪个院的？懂不懂规矩？”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指了指脚下的地砖，语气不善。
“这块地是预留给校学生会的，赶紧挪走！别逼我们扣你们院的分！”
张奇和李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对于大一萌新来说，“扣分”和“学生会”这两个词，自带血脉压制bUff。
顾然笑了。
就知道不会消停。
少年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红底金字的证件。
那是昨天刚到手的。
【青林大学校长办公室特别顾问】。
“认识字吗？”
顾然将证件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校办特批，这里被征用为‘大学生创新创业实践试点区’。”
他收回证件，目光扫过两人僵硬的脸庞。
“还有问题吗？没问题就让开，挡着我干活了。”
两名干事面面相觑，看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头衔。
又看了看顾然身后那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兼职（其实是顾然花钱雇的）。
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散。
“卧槽，顾哥牛逼！”
李明竖起大拇指，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别贫了，干活。”
顾然拍了拍手，指挥着雇来的专业搭建团队入场。
半小时后，周围社团还在费劲巴拉地支着摇摇欲晃的折叠桌，贴着手写的大字报时。
一座专业的黑色桁架展台，已经在十字路口拔地而起。
巨大的LED显示屏，专业级的JBL音响阵列，以及那一整面墙的——
定制奶茶、半人高的泰迪熊、进口零食大礼包、甚至是成排的电影票……
社团招新？
这是把商场的促销活动现场搬进学校了吧！
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炫富式”布景。
直接将周围那些简陋的摊位衬托了难民营。
八点整。
随着第一批赶早课的新生涌入主干道，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正式拉开帷幕。
“微聊APP，摇一摇，免费领！”
巨大的横幅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情怀，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诱惑。
“这……真的免费领？”
几个女生被那面壮观的“奖品墙”吸引，试探着停下脚步。
“扫码下载，注册登录，摇一摇。”
顾然坐在展台后的椅子上，示意旁边的张奇操作。
“摇到什么拿什么，童叟无欺。”
就在这时，隔壁“青岚文学社”的摊位上。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大声嗤笑起来。
“学妹，别信他们的。这种都是套路，骗你们下载垃圾软件的。”
他是秦朝阳的铁杆跟班，早就收到了“特殊关照”。
“所谓的抽奖，后台都能调概率，你们能摇到一包纸巾就不错了，那些大熊就是摆着好看的……”
眼镜男话音未落。
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硬朗，且极具穿透力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
那是来复枪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
“恭喜这位同学，摇中一等奖，一米六泰迪熊一只！”
张奇兴奋地嘶吼破音，直接将那个巨大的玩偶塞进了那个女生怀里。
眼镜男嘴角的嘲讽僵在脸上，脸上像是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脸疼。
真疼。
“卧槽！！真给啊？！”
“让开让开！我要下载！”
“别挤我！那是我的熊！”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瞬间疯了，如潮水般涌向顾然的展台。
顾然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全靠同行衬托啊。
他拿起麦克风，清朗的声音通过音响，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同学们，微聊的‘摇一摇’，摇到的不仅仅是奖品。”
顾然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且躁动的脸庞。
“还能摇到……缘分。”
“在这个距离你一千米、一百米、甚至只有十米的范围内，是谁在和你同时做着同样的动作？”
“是那个你在图书馆偷看却不敢搭讪的学长？还是那个你在食堂偶遇却擦肩而过的学妹？”
“只要轻轻摇一摇，你就能找到Ta。”
轰——！
这段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李明，给大伙演示一下。”
顾然偏过头。
李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简洁的绿色图标。
全场屏息。
第一次接受到这么多的目光洗礼，李明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手上用力一晃。
“咔嚓——！”
清脆的枪栓声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正在搜索的手，两秒后，画面定格。
【叮！发现一位新朋友，距离您5米。】
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兔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展台下方。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长发女生惊呼一声，手里的手机也亮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火花四溅。
女生羞红了脸，李明激动得差点给顾然跪下磕头。
这特么哪是软件？
这是月老手中的红线啊！
“摇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青大主干道，陷入了一场诡异而狂热的“枪战”。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无论是在排队的，走路的，还是在隔壁摊位看热闹的。
几乎每个人都掏出了手机，疯狂挤向摊位扫码。
清脆的枪栓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零星几声。
迅速汇聚成一波又一波的声浪，在校园上空回荡。
那些原本在卖力吆喝、发传单的社团成员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的摊位。
再看看顾然那边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的盛况。
心态崩了。
这还玩个屁啊！
人家那是核武器，咱们这是烧火棍！
另一边，GR游戏公司。
李思囡和员工们死死盯着后台数据监控图。
新增用户的曲线就像是吃了伟哥一样，呈现出一种近乎垂直的飙升态势。
这......什么情况？！
顾然靠在椅背上，听着这满世界的“枪声”，惬意地拧开一瓶依云水。
这就是听觉符号的力量。
当一种特定的声音与某种强烈的心理预期（奖品、艳遇）绑定时。
它就会变成一种病毒，疯狂侵蚀人的心智。
距离展台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
秦朝阳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顾然，手里的传单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
那种被无视、被碾压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得意什么……不过就是个投机倒把的暴发户。”
秦朝阳咬着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老师吗？我是朝阳。”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且充满正义感。
“我要举报......“
挂断电话，秦朝阳看着远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冷笑一声。
这里是学校。
不是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顾然，咱们走着瞧。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少年。
正低头看着叶蓁蓁刚刚发来的信息。
【叶医生：笨狗熊，刚才我偷偷摇了一下。】
【笨狗熊：摇到谁了？】
【叶医生：一头笨狗熊。[图片]】
图片上，正是顾然的微聊头像。
顾然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人群中。
身着粉白色泡泡袖条纹上衣，白色蛋糕蓬蓬裙的少女。
正露着两颗小虎牙，甜甜地笑着。
她一只手朝着他的方向，俏皮地晃动。
阳光下，那笑容耀眼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