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
青林市，GR公司。
宽敞的会客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李思囡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她翘着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刚做好的法式美甲。
坐在她对面的，是几位国内头部手机厂商的大佬。
这群平时在科技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都显得有几分拘谨。
原因无他，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偷偷摸摸来的，所以都避着其他人，结果在这里全部相遇。
李思囡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各位老总也别怪我们GR不讲道理。”
她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虽慵懒，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压迫。
“我也只是个打工的，得按顾总的规矩办事。排他协议就在这摆着，大家不能让我难做啊。”
厂商大佬们面面相觑，本想互相用眼神交流一番，但对视后更多的还是尴尬。
心里问候GR公司的同时，身边其他人的祖宗十八代也问候了个遍。
不是说好了同舟共济？
就踏马这么共济？！
一个一个的偷着抢着来见GR公司的人，要不是自己今天来了，指不定都被蒙在鼓里。
这帮孙子，忒坏！
不过他们下一秒又看向了李思囡。
微聊那份垄断级的恐怖数据报表就摆在桌上。
这帮在商海里蹚过无数浑水的老狐狸，不可能放弃眼前的利益。
但是今天GR给出的条件，还不如之前中华酷连的“马关条约”呢。
之前还是对半砍，现在是对半的对半！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的GR更狠。
不光出厂预装禁止微信，而且厂商自带的应用商店也要下架微信。
这不是把企鹅往死里得罪！
坐在最边上的胖高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李总，你看我们这也是积极配合了。”
他搓了搓手。
“这协议里的条款，是不是能稍微通融一下？”
“企鹅毕竟体量摆在那，咱们要是做得太绝，以后在圈子里怕是容易被穿小鞋啊。”
“啪！”
李思囡将手里的文件夹拍在桌面上，打断了他的话。
“高总这话说的。”
她环视一圈在座的几人，嘴角一勾。
“我们顾总可是给足了诚意。”
“你们要是觉得为难，大可以出门左转去找企鹅合作，我们不拦着。”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到时候微聊的庞大用户群流失到竞品手机上，各位老总可别拍大腿啊。”
这番话，算是彻底掐住了这帮大佬的命门。
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高总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他第一个在“PRO”版的排他性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有人带了头，剩下几位高管互相对视一眼，也只能捏着鼻子跟进，签下了这份城下之盟。
与此同时，深城企鹅总部大楼，微信事业部。
梁栋正端着一杯现磨咖啡，靠在真皮转椅上，盘算着下一步的绞杀计划。
他坚信，只要企鹅的流量池还在，微聊这种草根出身的软件迟早会被耗死。
“砰。”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助理战战兢兢推开。
助理手里攥着一份刚出炉的行业报告，声音都在打颤。
“梁……梁总，出大事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
“国内主流手机厂商，已经全部跟微聊签了排他协议。”
“咱们的微信……被彻底踢出出厂预装名单了。”
“啪啦！”
梁栋手里的高级骨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咖啡溅了一地，毁了他那身高定的西装。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指着助理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为了点流量，脸都不要了？！”
“真他妈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梁栋彻底破防，怒火中烧。
“老子砸了那么多真金白银进去，他们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
他的怒吼声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回荡。
助理吓得缩着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触了这位新任掌门人的霉头。
......
青林大学，男生宿舍404寝室。
顾然正跟张奇、李明在电脑前疯狂连坐开黑。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寝室里响个不停，伴随着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呼喊。
“快上快上！”
顾然盯着屏幕大喊，“我大招好了，直接强杀！”
“张奇你个老六赶紧交技能啊！留着下崽吗！”
“来了，来了！”
张奇满头大汗的应和着，手上动作不停。
“李明，说我没说你是吧，上啊，等菜呢！”
一旁无辜被CUe的李明刚收割一波人头，蹙眉反击。
“你还来劲儿了，顾哥那是说我么，菜就要多练，对自己有点清晰的认知吧，骚年！”
顾然听着两人的话，正要插上一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抽空扫了一眼屏幕，见是李思囡发来的短信。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宣告了这场渠道战役的全面大捷。
顾然嘴角一咧，正好这局游戏打完，他随手退出游戏结算界面，捞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在身上。
“兄弟们，今晚我买单，校门外烧烤摊走起！”
张奇和李明愣了一下，即刻欢呼出声，输掉游戏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顾然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正装模作样翻书的秦朝阳。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老秦，别装了。”
顾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书都拿反了，赶紧收拾收拾，一起撸串去。”
秦朝阳呆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原本以为，顾然现在成了身价千万的大老板，肯定会把自己这个曾经的死对头踩在脚下狠狠羞辱。
结果对方竟然不计前嫌，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看着顾然三人勾肩搭背准备出门的背影，秦朝阳这才如梦初醒。
他手忙脚乱把书往桌上一扔，干咳两声，随后连忙站起身，抓了抓头发，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校门外的烧烤摊上，炭火烧得正旺。
滋滋冒油的烤大腰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疯狂刺激着味蕾。
寝室四人第一次聚餐，几瓶大绿棒子下肚，原本还有些生分的氛围，彻底活络了起来。
秦朝阳借着几分酒劲站起身，端起装满啤酒的塑料杯，红着脸看向顾然。
“顾然，以前是我不懂事。”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
“我这人就是狗眼看人低，这杯酒我敬你，当是给你赔罪了。”
他是真的服气了。
毕竟顾然不管是赚钱的能力，还是这份气度，都远超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
顾然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起头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行了，以后都好好相处。”
他摆了摆手，示意秦朝阳坐下。
之所以他愿意给秦朝阳机会，一是他虽然恶，但他没有大恶，顶多算是被家里惯坏的孩子。
二是因为终归是一个寝室的，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重活一把，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上个好大学，感受一下高等学府。
良好的室友关系，决定了你在学校待的舒不舒心。
所以他也就懒得跟秦朝阳计较以前那些小事了。
“一杯酒下肚，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以后在四零四，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张奇和李明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端起酒杯跟着一起起哄。
他们对顾然这份毫无架子的广阔胸襟，佩服得五体投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然手里拿着一根串着羊肉的竹签，向室友们描绘着一个宏大的自媒体蓝图。
“兄弟们，听我说。”
他边说边撸了一口羊肉。
“咱们微聊马上要上一个王炸功能——公众号。”
“这东西主打一个理念，那就是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
顾然喝了口啤酒润润嗓子，继续抛出他的商业概念。
“俗话说得好，只要站在风口上，连猪都能飞起来。”
“你们想想看，现在大家看新闻看八卦，都要去门户网站或者论坛。”
“有了公众号，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内容的创作者。”
“微聊以后绝对不仅仅是个聊天工具，它更是个能下金蛋的母鸡。”
“只要有内容有才华，人人都能在这个平台上站着把钱挣了！”
张奇和李明听得心潮澎湃，眼睛里闪亮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秦朝阳也听得心动不已。
他平时就喜欢在网上冲浪，对这些新鲜事物嗅觉很是敏锐。
他搓着手，满怀期待地看着顾然，咽了口唾沫。
“顾然，那你看我这样的也能写吗？”
“我平时也就爱在论坛上灌灌水，不过正经的文章我不太会写……”
顾然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了，一巴掌拍在秦朝阳的肩膀上。
“怎么不能写！”
“你当初在学校论坛上编排八卦帖子的那股劲儿呢？”
“大家平时看手机就是图个乐子，谁天天看那些长篇大论的学术文章啊。”
“就你那文笔，写个搞笑八卦类的公众号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看好你啊老秦，到时候你就是咱们青林大学第一大V，妥妥的顶流！”
张奇和李明闻言，顿时想起之前的事，不禁乐了起来，随后开始端酒起哄让秦朝阳喝酒赔罪。
顾然看着他们打闹，自顾自的靠在椅子上喝了口酒。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大树下，掏出手机点开微聊。
熟练找到那个备注为“叶医生”的置顶对话框。
“姐姐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秒回了一条信息。
“干啥？”
“我有点喝多了，需要我的女朋友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回家。”
“少来这套，喝多了你就去睡大街吧！”
顾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少女气鼓鼓的可爱模样。
“那可不行，大街上那么冷，冻坏了我这朵娇花，以后谁来给叶医生绽放啊。”
女生宿舍里。
叶蓁蓁穿着一套保守的纯棉睡衣，正盘腿坐在床上。
看到这条消息，清亮的眼眸中透出笑意，手指微动，键盘上敲击着口不对心的话。
“呸！就你还鲜花，顶多一牛粪！”
顾然立刻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随后继续补充。
“对了姐姐，我刚才吃了好多烤腰子，现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你说这股力量要是没地方发泄，是不是会被憋坏？”
“我需要医学生的科学解答。”
“？？？”
这狗东西……
少女抿了抿嘴，耳根有些变红。
她咬着嘴唇，在屏幕上重重戳着键盘。
“臭流氓！你脑子里天天装的都是什么？！”
对面很快就传来了回复，“都是你啊，莪的姐姐。”
“？？？”
“顾狗然！！！”
娇羞的少女明显是气着了，不管后续顾然再发什么，她都不再回复。
酒精上头的某人摸摸鼻子，随后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后，就走回酒桌。
见他回来，张奇举着酒杯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着。
“顾哥，这是在跟嫂子汇报行程呢？”
顾然坦然挑眉，拿起桌上的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那必须的，这叫新时代男德守则，随时随地让领导放心。”
其余几人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报备完后又敞开了喝，将一箱啤酒全部打扫出来后，几人才扶着肩膀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张奇酒量强点，他颤颤巍巍的扶着迷糊的顾然，刚准备走个直线，他便眯了眯眼睛。
“顾哥，你看，那是不是嫂子。”
嫂子？
会包饺子的那种吗？
顾然眨眨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高挑宛如白月光的身影跃入眼底。
叶蓁蓁朝着他们走来，蹙眉从张奇手里接过傻乐的某人，随后问道：“怎么都喝这么多，等会吧，帮你们叫个车。”
李明他们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客气了嫂子！我们自己能走。”
秦朝阳也大着舌头，硬着头皮道：“是…是啊，我们自己能走，嫂…嫂子。”
这话一落，叶蓁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但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扶着顾然便往回走。
一路上，还能看到少女时不时的揪起少年的耳朵。
而那厚脸皮的少年则直往她颈窝去凑。
两人越走越远，身影越拉越长。
从远处看去，好似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