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不是悔改,而是知怕(1 / 1)

魏田面目狰狞,浑浊的眸底全是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怨气,还有可以尽情发泄的痛快。

他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呸”地吐出一口浓痰。

“狗东西,还敢来老子面前英雄救美,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眼见那棍子马上就要砸在谈掌柜身上,谈掌柜拉着许小蛾往后面躲,并且大声喊道:“宸荣公主,快救命啊!”

苏秀儿和苏影珩还站在木门前,身形隐在黑暗里,听到这声求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本来是要直接进去的,不过在看到谈掌柜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就没有再往前。

想要给谈掌柜一个表现的机会,结果这人完全是在狐假虎威。

倒是有些机灵,不过也不惹人反感。

魏田一棍子扑了空,抬眼瞧着空旷的院子,除了他们之外,再也没有第三者,他才松了口气,接着更加恼怒的破口大骂。

“你这个杂碎,敢骗老子!别说那苏秀儿没有来,就算那杀猪婆来了,老子也照打她不误。”

说着,他又提着棍子追着谈掌柜而去。

谈掌柜带着许小蛾刚退到门口,那半开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全部推开,苏秀儿一抬手就将魏田举了起来,再狠狠摔在地上。

“哎哟。”魏田哀嚎一声,刚想骂骂咧咧,当目光触及苏秀儿那张熟悉灵动的脸,顿时就如同见了鬼一般脸色大变。

他满地打滚地朝大堂内叫嚷:“娘,娘,苏秀儿找过来了!娘,怎么办?”

魏母闻声冲了出来,当看到站在木门边、撸起袖子的苏秀儿,双腿顿时发虚,忍不住往后退。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颤抖地说:“苏、苏、苏秀儿,我没有犯法,我只是管教我自己的儿媳妇,你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就算是公主也不能罔顾大盛律法。”

魏母惯会享受,她之所以任由许小蛾在这偏僻的地方租下房子,就是害怕苏秀儿发现他们回到京城后报复。

没想到她舒服日子没过两天,苏秀儿还是找来了。

魏田也爬起来往魏母身边靠,声音颤抖地应和:“没有错,我娘说的没有错。”

“秀儿姨,您终于来了。”魏顺见到苏秀儿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以前惧怕苏秀儿,现在也不怕了,小跑到苏秀儿跟前,仰着小脸,双眼闪烁着亮光。

他早就发现,苏秀儿只是表面看着凶,实则只要他乖顺听话,苏秀儿不但不会凶他,还会奖励他。

苏秀儿垂眸看了眼身材抽高、褪去肥胖、已经有了风度少年郎雏形的魏顺,摸了摸他的脑袋,嘴角扬起欣慰地笑:“长高了。”

魏顺并非奉承,抬头挺胸,如同一株茁壮成长的翠竹:“都是托您的福。”

“好。”苏秀儿满意地看着魏顺逐渐显露出来的锋骨,“去一边站着吧,眼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魏顺闻言没有废话,听话地点点头,就如翠竹般站在了一侧。

别说苏秀儿现在是公主,就算不是公主,凭着她的身手,收拾魏母和魏田,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所以魏顺一点儿也不担心苏秀儿会奈何不了自己的祖母和父亲。

苏秀儿一步步走近,魏母和魏田的脸色越发僵硬害怕,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魏母灵机一动,朝着许小蛾喊道:

“许小蛾,你这个小贱人,快告诉苏秀儿,这是你的家务事,不需要她插手!”

“对对对。”魏田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跟着附和点头,他甚至还想去把许小蛾抓过来,可碍于苏秀儿的威压,终究还是没敢行动,却也跟着施压怒骂,

“贱人,你听到娘说的话了没有?你快和苏秀儿把情况说清楚!”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要许小蛾咬死不让苏秀儿出手,苏秀儿总不能强行动手。

苏秀儿也不想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她停住脚步,扭头淡淡看向许小蛾:“小蛾,你的家务事,需要我帮忙出手吗?”

许小蛾抿着唇,先是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婆母和夫君,然后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儿子,最后从谈掌柜身后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苏秀儿面前。

“秀儿姐,小蛾请求你为我做主。小蛾本不想麻烦您,可您都到这儿了,这脏事已经脏了您的眼睛,那就请您帮我摆平吧。”

许小蛾本性善良,却并非真的愚蠢,否则她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求苏秀儿,那就是帮着魏母和魏田打了苏秀儿的脸。

若是苏秀儿当真不管她,扭头走掉,魏氏母子以后欺负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还会彻底寒了苏秀儿的心。

真到那一步,她才是两头落空,得不偿失。

苏秀儿弯唇笑了,心想许小蛾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她弯腰将许小蛾扶起来:“起来吧,在一旁看着。”

“是。”许小蛾听话地顺势起身,老老实实地和魏顺站在一起,揽住了魏顺的肩膀。

谈掌柜见状,也屁颠屁颠地走过去,站在许小蛾身侧,这般瞧着,倒像是一家人。

魏田眼都红了,又怕又怒,心想自己还没死,就有人当着他的面给他戴绿帽子。

可他也不敢说什么。

魏母眼珠子一转,拉着魏田又往后退,她知道指望许小蛾已经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苏秀儿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她咽了口唾沫:“苏、苏、苏秀儿,你想把我们怎么样?杀、杀了我们吗?”

月色下,苏秀儿静静站着,或许是身份的转变,她的身影在此刻仿佛也被无形地拔高了。

她冷嗤一声:“魏老婆子,你说什么胡话呢?本公主虽贵为公主,却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放心,本公主体谅律法,会饶你们一命。”

一听说不会杀他们,魏母顿时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把气完全喘匀,苏秀儿又开了口,她的皮肉瞬间又绷紧了。

苏秀儿尾音一转:“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漂亮的眼尾扫向魏顺,夸赞道:“顺哥儿,本公主觉得你方才的主意就挺好,用强硬的手段把人绑了,逼他们签下和离书,打一顿再赶出京城。”

“好!”魏顺眼睛发亮,高声应和。

许小蛾心里暖乎乎的,一想到终于能摆脱魏母、魏田这对吸血鬼,就喜极而泣。

自魏母和魏田被流放后,她迷茫过,也害怕过,当能在鲜豚居彻底落下脚,她才变得安心。

她也曾以为,自己早就摆脱了魏家。

可谁能想到,这母子二人竟然被赦免了。

她甚至对谈掌柜动了心,征求魏顺的意见后,想要步入第二段婚姻,可魏氏母子的突然出现,如一棍子打醒了她。

征得魏顺同意后,苏秀儿重新看向魏田,活动着手腕:“是我先打你一顿,你再写和离书,还是你老老实实地写和离书,再让我打一顿?”

魏田糊涂的张大嘴:“这……这有什么区别?”

苏秀儿笑得像只狐狸:“区别在于,你老实写和离书,只会挨一顿打;如果不老实,那就是两顿哦。”

苏秀儿伸出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她那和善的模样,落在魏田眼里,无异于魔鬼。

什么好看、漂亮、天仙,统统在他眼里不复存在。

苏影珩始终温温和和地站在门口,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随时都能给苏秀儿依靠。

魏田和魏母还算识相,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反抗等同于找死,老老实实地选择了先写和离书,再接受一顿毒打。

苏秀儿回过头,正准备让魏田去写和离书,却猝不及防地撞进苏影珩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你在闹,我在笑。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口胀胀的,泛起一丝酸涩,很快就想到了沈回。

她和沈回,曾经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明明已经决心走出来,可此刻,还是不由自主地会想,若是沈回在现场,这个时候,他应该会主动把活揽过去,温温和和地说:“秀儿,我去写和离书。”

苏秀儿那双明珠般耀眼的眼眸暗淡了几分,这时,魏田举起手,积极地说:“秀儿姨,我去写契书。”

苏秀儿垂下眼睫,拍了拍小少年的脑袋:“去吧。”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和离书写好后,魏田望着契书上工整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儿子:“顺哥儿,你就这般讨厌父亲吗?”

魏顺站得笔直,声音脆生生地反问:“爹,那您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吗?您可曾问过我吃得饱、穿得暖吗?您可曾挣过一两银子给我花过?”

“您可曾问过我的功课?亦或者为我的将来着想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么爹,您爱我吗?”

魏田本来心里堵得难受,想在魏顺这里找补,让魏顺愧疚难过,结果被他这一连串反问砸得哑口无言。

他嘴巴张了半晌,硬是一句话也挤不出来,脸色也涨成了猪肝色。

魏顺淡淡地瞥了自己父亲一眼:“爹,按手印吧,上面是和离书,下面是断亲书。”

魏田望着递到眼前的印泥,呼吸粗重起来。

他将大拇指沾上印泥,感受着指尖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是不甘地问了一句:“那以后你飞黄腾达,做了大官,也真的不管爹和祖母了?”

魏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过去,亲自握住魏田的手,在和离书和断亲书上都按上了手印。

他将两张契书一一收起来后,说道:“只要从今往后,你和祖母回到老家,安稳度日,不再想着纠缠作妖,我可以保证,以后会给你们养老送终。”

说着,他又弯腰,朝苏秀儿和许小蛾深深鞠了一躬:“秀儿姨,娘,对不起,虽然他们真的很糟糕,但终究是我的亲人,只要他们从今往后老实知怕,我还是做不到不闻不问。”

魏顺说的是“老实知怕”,而非“悔改”,这用来形容魏氏母子,再合适不过。

这种骨子里就坏透了的人,根本不会悔改。

只有让他们害怕,才能真正震慑住他们。

魏顺小小年纪,若是真的冷血到全然不顾血缘亲情,那才叫做可怕。

苏秀儿并不在意。

许小蛾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事情结束后,魏田和魏母虽然老实听话了,但苏秀儿还是说到做到,痛痛快快地将两人打了一顿,连夜赶出了京城。

许小蛾攒下的银钱早就被魏母搜走了,她也没有要回来,只当是给魏田和魏母的回乡盘缠。

苏秀儿望着这破烂偏僻的宅院,又看了看低眉顺眼、做错事般不敢看自己的许小蛾,说道。

‘“趁着谈掌柜在,让他帮忙连夜搬回鲜豚居二号后院住吧。孤儿寡母住得这么偏僻,半夜被狼叼走了都没人知道。”

许小蛾身体一震,眼眶瞬间红了,里面泛起了泪水,哽咽着说:“秀儿姐,我又给你添了麻烦,你还愿意待我这么好,我真是无以为报。”

“真想报答我,就把鲜豚居经营好,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苏秀儿说道。

一番忙碌下来,已经快到半夜了。

苏秀儿和苏影珩不再多留,两人离开了小院,把获得佳人芳心的机会,再次留给了跃跃欲试的谈掌柜。

两人并肩漫步在街头,苏影珩说道:“秀儿,我发现你真的很善良。”

苏秀儿侧过头看他。

苏影珩停下脚步,认真分析道:“魏明泽是魏顺的伯父,魏芳芳是魏顺的姑姑,他们皆因你而死。如果是我,不杀死魏顺斩草除根已经很不错了,绝对不可能再扶持他、给他资源。”

“毕竟人心难测,歹竹难出好笋,谁知道等他有一天真的飞黄腾达了,会不会回头报复你?”

苏秀儿笑了笑:“这么说来,我倒是挺心善的。但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我不能保证以后会怎样,但就是不想看到像小苦瓜一样的许小蛾再受苦,我们一起从乡下来,我希望她能过得舒服些。”

苏影珩没有丝毫贬低,脸上反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你知道吗,这就是我认定你的原因。我觉得,我和你很相似,都做不到狠心。所以对于那把皇位,我也没有兴趣。当初母妃让我去争的时候,我就很抵触。秀儿,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真的可以成婚。”

说着,苏影珩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如玉,白皙宽大,摸上去定然很温暖。

苏秀儿看着那只手,最后还是伸手在上面拍了一下:“表弟,你太嫩了,姐姐想找个比自己大的。”

这么一想,苏秀儿还真有些苦恼。

一开始的魏明泽比她小,沈回也比她小,没想到苏影珩还是比她小。

难道就没有比她大、又欣赏她的男人吗?苏秀儿不信邪,这般开玩笑地想着。

结果才过了一天,比她大的男人就找上门来了。

宁硕辞带着珍姐儿上门来接小宝,临走时,亲手送上请帖:“宸荣公主,两日后就是小宝和珍姐儿六周岁的生辰宴,还望公主赏光前来。”

苏秀儿翻看着那张雅致又不失童真、上面画着瓷娃小人的请帖,又瞧了一眼在一旁盯着自己的小宝,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她把请帖交给一旁的冬松,摸了摸小宝的脑袋:“那我后天一定来。”

苏秀儿低头看向小宝时,眉眼间满是温柔慈爱,这正是宁硕辞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模样。

他的双眼变得更加灼热,接着说道:“那我后天到府门口来接你。”

这般殷勤,就连趴在椅腿下睡觉的大渊都察觉到了宁硕辞的心思,抬头那颗狗头瞪了宁硕辞一眼,大尾巴晃来晃去。

奈何当着苏小宝的面,苏秀儿实在不好拒绝。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苏鸾凤手里握着个酒葫芦,飘似地走了进来,那双妩媚的眼睛瞥了宁硕辞一眼,

“莫非是我们宸荣公主没有马车了,还是我们公主府的马夫不认识去武安侯府的路?”

“宁世子平时都这么清闲吗?本宫要是没有记错,宁世子在大理寺任职,如今大理寺已经这么清闲了?若是如此,不如去巡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