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礼多人不怪(1 / 1)

出了新华书店,陈清河领着几人去了斜对面的副食品商店。

这年头,买肉不仅要钱,还得要肉票。

陈清河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据,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同志,给我切二斤五花肉,要肥点的。”

营业员是个大概四十岁的大姐,手里的刀磨得飞快。

一听要肥的,大姐多看了陈清河一眼,手起刀落。

这年头肚里缺油水,肥肉才是抢手货。

陈清河又去买了两瓶二锅头。

这酒烈,劲儿大,适合顾长山那种在林子里受寒气的老头。

虽然顾长山再三强调没有师徒名分,只是闲暇指点。

但陈清河心里有杆秤。

人家肯教真东西,那是情分。

自己要是真把这当成理所当然,那就是不懂事了。

练武这东西,讲究个穷文富武,消耗大,没人白教的道理。

林见微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

“清河哥,咱们今晚还吃肉啊?”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小激动。

陈清河把肉用油纸包好,提在手里。

“想吃就得干活,这肉可不是白来的。”

苏白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买的一盒雪花膏和两包水果糖。

那是女人用的精细东西。

林见秋也没空着手,她买了些针线和一块肥皂。

都是过日子必须要用的。

这一趟出来,苏白露和林家姐妹算是满载而归。

东西买齐了,四个人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一些。

不用挑担子,也没了那种赶任务的紧迫感。

大路两旁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见微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腮帮子鼓鼓的。

“这糖真甜,比供销社散称的好吃。”

她把另一颗塞给林见秋,又大方地递给陈清河一颗。

“清河哥,给。”

陈清河笑着摆摆手。

“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留着吧。”

林见微也没勉强,美滋滋地收了回来。

一路上,三个姑娘叽叽喳喳的。

聊的话题从镇上的布料花色,到刚才那碗肉丝面,再到知青点里的琐碎事。

苏白露很会聊天。

她总是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陈清河身上,或者在关键时候捧上一句。

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人觉得舒服。

陈清河话不多。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偶尔插上一两句,也是言简意赅,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他走在三个姑娘中间,脚步不紧不慢。

左边是成熟稳重的林见秋,右边是活泼灵动的林见微。

旁边还跟着个心思玲珑的苏白露。

陈清河是个正常的男人。

被三个漂亮的姑娘围着,隐隐以他为中心,这种感觉自然是不赖的。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精神,或者是当了小队长。

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能扛事儿的安全感。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这就好比是一棵大树,谁都想靠一靠。

走了一个多钟头。

等到远远看见北河湾那几棵老槐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村里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火味。

到了村口的分岔路。

苏白露停下脚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陈队长,见秋,见微,那我就先回知青点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网兜。

“今天跟着你们蹭了顿好饭,改天我请你们。”

陈清河点了点头。

“行,路上慢点。”

苏白露深深看了陈清河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窈窕,在这暮色里显得挺有风情。

陈清河没多看,带着林家姐妹往家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李秀珍正在那儿忙活晚饭。

虽然身体刚好点,但她闲不住。

“妈,我们回来了。”

陈清河喊了一声。

李秀珍拿着锅铲走出来,看见几人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笑。

“回来就好,饭马上就好。”

陈清河走进灶房,把那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他拿起菜刀,利索地切下来大概半斤左右的一条。

“妈,这一块留着晚上炒个菜,给咱们补补油水。”

“剩下这一大块和这两瓶酒,我一会儿给顾大爷送去。”

李秀珍看了一眼那块肉。

大头都送人了,自个儿家就留了个零头。

要是换了一般的农村妇女,指定得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但李秀珍没说什么。

她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去吧。”

“人家教你真本事,咱不能不懂事。”

“那顾长山虽然成分不好,脾气也怪,但以前也是条汉子。”

“你跟着他学,我不拦着。”

“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陈清河心里一暖。

有个明事理的娘,能省去多少口舌和麻烦。

“我知道了。”

他把那块大肉重新包好,又把两瓶酒揣在怀里。

“那我先送过去,回来再吃饭。”

林见微正在院子里洗手,看见陈清河又要出门。

“清河哥,你不歇会儿啊?”

“不歇了,赶早不赶晚。”

陈清河拎着东西,大步走出了院子。

夜里的风硬,刮在脸上跟细砂纸蹭过似的。

陈清河紧了紧怀里的油纸包。

那一斤多的大肥肉贴在胸口,透着股还没散尽的温热。

两瓶二锅头揣在兜里,随着脚步晃荡,发出轻微的闷响。

这也是规矩。

空手求人那是讨饭,带着东西上门那是请教。

虽说顾长山嘴硬,说是闲暇指点,不立师徒的名分。

但陈清河活了两辈子,哪能真把这话当真。

人家教的是真把式,是能保命的东西。

你要是真拿个棒槌当针使,那就太不懂事了。

山路不好走,黑黢黢的。

但陈清河脚下稳。

经过昨晚那一站,他对身体的掌控力似乎上了一个台阶。

哪里该用力,哪里该收劲,脑子里不用想,脚底下自然就做出来了。

到了那片松林子。

还没看见窝棚,先听见一声低沉的呜咽。

黑暗里,两点绿油油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顾长山养的那条大狼狗。

要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旁人,这狗早就扑上来了。

但今儿个它没动,只是在喉咙里滚了两声雷。

窝棚的门帘子一掀。

顾长山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旱烟袋。

借着月光,他一眼就看见了陈清河怀里抱著的东西。

老头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跟那树皮似的。

“你这是干啥?谁让你又送东西来了?”

顾长山语气挺冲。

陈清河没接这话茬。

他笑呵呵地走过去,把那块五花肉往门口的木墩子上一放。

油纸包一打开,那一抹白花花的肥膘在月光下直晃眼。

顾长山的喉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