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定干好！”
几人异口同声，声音在坑里回荡。
“行，接着干吧。”
许正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体会和证明。
离开工地，许正骑着自行车去了渔具厂。
他今天本来的计划，就是上午在工地看看，下午回厂里处理积压的事务。
刚到厂门口，门卫老陈就迎了出来。
“许老板，你可来了！刚才有你的电话，是市里打来的，说是向书记办公室，让你尽快回个电话。”
岳父？
许正心里一动，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向军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了，是王成新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向书记办公室。”
“王哥，我是许正。向书记在吗，听说刚才有电话找我。”
许正说。
“是阿正啊，稍等，我向书记汇报一下。”
王成新笑着说了一句。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向军的声音。
“阿正啊，是我。”
“爸，您找我？”
许正问。
“嗯，有点事。”
向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来市里一趟，到我办公室，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许正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有空，我下午过去。”
许正说。
“好，那下午两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向军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许正心里有些疑惑。
岳父突然叫他去市里，会是什么事？是关于修路塌陷的？还是关于马有财的案子？或者……是其他事？
他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不再多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中午在厂里食堂简单吃了饭，许正跟叶百媚交代了一下下午的工作，然后去市里了。
下午两点，许正准时来到了市委大楼。
来到向军办公室门前，许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向军的声音。
许正推门走了进去。
向军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看见许正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
“爸。”
许正在椅子上坐下。
向军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打量了许正几眼，然后才开口。
“路上顺利吗？”
“顺利。”
许正说。
“嗯。”
向军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了起来。
“阿正，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小渔村修路塌陷的事。我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马有财抓了，牛二他们自首了？”
“是的，爸。”
许正坐直身体，详细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马有财是昨晚抓捕的，证据确凿。牛二他们六人是昨天上午主动到派出所自首的，交代了全部经过，也检举了马有财。昨晚我们村开了村民大会，投票决定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赔偿损失，出工出力把路修好。”
向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村民大会？投票决定？”
向军有些好奇。
“具体怎么个投票法？”
“我们做了不记名投票，两个选项：‘严惩’和‘宽恕’。”
许正说。
“全村符合条件的成年人二百三十一人，实到二百三十一人，有效票二百三十一张。最终，‘宽恕’票一百三十三张，‘严惩’票九十八张。所以，我们决定给牛二他们一个机会。”
向军沉吟了片刻，问。
“你个人，是什么意见？”
“我……”
许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我个人倾向于给他们一个机会。牛二他们虽然犯了错，但主动自首，检举了主犯，愿意赔偿，家里也确实困难。而且，两个村子离得近，很多人是亲戚，关系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就因为这些？”
向军看着他。
“也不全是。”
许正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惩罚的目的，是让人知错能改。如果坐牢能让他们改过，那坐牢是应该的。但如果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加上实实在在的惩罚和赔偿，再加上全村人的监督，也能让他们改过，甚至能挽救几个家庭，修复两个村子的关系，那这个选择，可能更有价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向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充满了赞许。
“阿正，你做得很好。”
向军声音里带着欣慰。
“处理得有理、有利、有节。既坚持了原则，维护了集体利益，也体现了人情味，考虑了实际情况。更难能可贵的是，你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尊重民意，让全体村民投票决定。这体现了民主，也体现了你对乡亲们的信任和尊重。”
许正心里一松，连忙说。
“爸，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不，你做得对。”
向军微微摇头。
“农村工作，复杂就复杂在人情、乡情、法理交织在一起。简单粗暴地依法处理，未必是最好的结果。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在政策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寻求最合理的解决方案，这才是真正为群众着想，为长远发展着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听说，你还打算等路修好了，请牛洼村的干部和老人吃饭，化解两个村子的矛盾？”
“是的。”
许正点头。
“离得近，以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把话说开，把心结解开，对两个村子的发展都有好处。”
“好，这个想法很好！”
向军赞许地点头。
“阿正，你不光有实干精神，还有大局观，有远见。这很难得。小渔村的发展交给你，我很放心。”
“爸，我还有很多不足。”
许正谦虚地说。
“谦虚是美德，但该肯定的也要肯定。”
向军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对了，叫你来，还有一件事。市里最近在研究树立改革开放、发展农村经济的典型。你们小渔村，渔具厂办得红火，路也在修，思路也活，很有代表性。我打算把小渔村作为一个点，向上级推荐。到时候，可能会有领导来视察，也可能会有其他地方的同志来学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把工作做得更扎实，更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