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化凡沉底,浮华暗影(1 / 1)

阳光重新普照安乐窝,暖意驱散了方才的阴冷,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与迷茫。

院内一片狼藉虽被那灰袍道人以莫测手段抚平,但众人心境的震荡,却非轻易能够平息。

宾客们面面相觑,大多脸色苍白,眼神惊疑不定。

“刚……刚才那是……”一个年轻书生声音发颤,想问又不敢问全。

“噤声!”旁边一位年长的儒生急忙低喝制止,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示意此事关乎重大,不可言说,只能埋在心底,否则必有奇祸。

“邵先生……就那样被带走了?那位道长是……”有人喃喃自语,充满了担忧与好奇。

“定然是世外高人!能在引动天威、反噬临头之际将人救走,必然是了不得的人物!”一个身着道袍的修士低声推测,眼中既敬又畏。

“华山道统……陈抟老祖……原来邵先生出身如此古老显赫的道脉,难怪其学究天人,能窥探如此禁忌之秘……”有人恍然大悟,将零星的信息串联起来。

“今日之事,诸位切记,烂在肚子里!方才那位高人之言,绝非戏言!妄议天机,诽谤气运,乃是泼天大祸!一个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灾!”

那位见识广博的老道士此刻已恢复了几分镇定,环视众人,目光中带着警告:“今日我等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切莫自误!”

众人纷纷用力点头,噤若寒蝉。

他们大多是洛阳城内有头有脸、或有些修为在身的聪明人,深知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今日能侥幸旁观这场惊天变故已是侥天之幸,若再不知死活地四处宣扬,恐怕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很快,访客们便心有余悸、沉默地陆续散去,无人敢再多做停留,甚至不敢与相熟之人交换眼神,生怕招惹奇祸。

原本热闹非凡、高朋满座的安乐窝,转眼间便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王三丰独自伫立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刚才的一切。

“无极图.......华山道统.......”邵雍临危显露的根脚,以及那神秘灰袍道人的出现,将一条隐藏在正一道辉煌阴影下的古老道统,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华山一脉,探究无极妙理,与龙虎山正一道乃至当今主流道门奉行的“太极生万物,符箓统万法”的路数截然不同,更显高渺深邃。

“这么看来,那立国之初便超脱于世、连赵宋皇室都敬让三分的陈抟老祖,也并非就真的完全遁世不理红尘,显然也在悄然落子,隐晦而动。”

“这也预示着,此方世界的道法格局,远非表面看上去的‘正一道’一家独大那么简单。水下恐怕还潜藏着一个、或者数个足以撼动当前格局的庞然大物,他们也在布局、等待,静观这‘烈火烹油’之局最终走向何方。”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没想到,当初我穿越伊始,一心想选为跳板和庇护所的‘华山’,兜兜转转,竟在此地以这种方式与我产生交集。”

“如今想来……我恐怕在阴差阳错下,被裹挟着逃入阴风峡之时,就已然错失了一桩直达通天大道的大机缘……”

这念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若能早早拜入华山门下,习得那《无极图》妙法,或许能避开酆都百年挣扎,道路将截然不同。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刚刚冒出,便被王三丰毫不犹豫的掐灭。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世间机缘,岂有定数?”

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我虽然一开始就失去了华山这桩看似坦途的机缘,但也因此沉入世间底层的鬼修之道,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解析着道法神通的底层逻辑及魂体的奥秘,收获良多,根基打磨得远比寻常修士扎实。”

“最重要的是,底层鬼修的身份,赋予我一个‘局外人’视角。我能更清晰、更冷静地观察这盛世下的暗流,徐徐图之。这种隐匿和灵活,是拜入那些显赫道统、一举一动都可能暴露在聚光灯下所无法比拟的优势。”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王三丰深谙此理。

他再次环顾这清雅依旧的安乐窝,竹篱、茅舍、古松、石坪,曾是一位智者洞察世情、与人论道的地方,如今却人去楼空,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宁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和法力残留的波动。

“此地不宜久留。”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邵雍事件动静太大,虽然那灰袍道人以莫测手段抹去痕迹并警告众人,但难保不会有正一道、司天监、或者其他敏感势力的暗探眼线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继续追查之下,未必不能发现蛛丝马迹。

他一个身份敏感、魂体特殊的“游方道士”,继续留在此地,无疑是危险的,很可能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漩涡。

心意既定,王三丰不再犹豫,迅速转身,步履从容却迅疾地离开了安乐窝,汇入洛阳城外官道上的人流。

他没有再回城内的客栈,而是直接取道向南,目标——

襄阳。

一方面,洛阳经此一事,已成是非之地,需远离避祸。另一方面,襄阳地处南北要冲,水陆枢纽,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混杂,消息灵通,既便于隐藏,也利于他更全面地观察这个时代,同时暗中打听周通的踪迹。

接下来的路程,王三丰变得更加谨慎。他彻底收敛了自身一切法力波动和魂力气息,甚至连肉身气血也尽量内敛,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行脚商人。

他不再施展任何术法,靠着双脚,混迹于南来北往的商队、流民和行人之中,真正以一個凡俗之人的视角和速度,丈量着这片土地。

当王三丰褪去修士高高在上的身份,真正沉入这“盛世”的最底层时,一些平日里被绚烂道法光辉和繁华市井景象所掩盖的阴影,开始逐渐映入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