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气运海,神宵天(1 / 1)

越靠近汴京,官道便愈发宽阔平整,车马如龙,往来不息,其中不乏流光溢彩、由异兽牵引或直接以灵石驱动的符箓车驾,风驰电掣般掠过,带起阵阵灵风。空中,御器飞行的修士身影也明显密集起来,道道各色流光划破天际,气息强横,甚至偶尔有几道隐晦的威压掠过,让王三丰附体的这具肉身本能地感到战栗。

周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天地间弥漫的那股“文运”与“人气”也愈发炽盛,赤白之气交织升腾,如同无形的暖流,滋养着这片土地。

当王三丰终于跨越最后一道“京畿屏障”的巍峨山峦,视野豁然开朗,那座传说中的煌煌帝都——汴京,如同匍匐在广袤平原之上的洪荒巨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即便以他百年鬼域挣扎锤炼出的坚韧心性,也不禁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汴京城墙之高,直插云霄,绵延不知几百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城墙本身,而是其上空。

那里,并非寻常云彩,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翻滚不休的气运之海!

那气运,并非单一色泽,而是以尊贵无比的紫色为主,如同帝王的华盖,间杂着代表文运的赤红、象征皇权的金黄、蕴含神道气息的青白,以及诸多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彩。

气运翻滚间,竟凝聚成清晰的龙凤之相:神龙见首不见尾,鳞爪飞扬,于云海中隐现,威严磅礴;彩凤展翅,清唳长鸣,洒落漫天祥瑞霞光。更有无数细小的、如同精灵般的光点,在这片气运海洋中沉浮、嬉戏,那是亿兆黎民念力、文人才气、修士道韵所化的气运精灵。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它们竟如同活物般奔腾流转,螺旋向上,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气运龙卷,仿佛连接着冥冥中的九天,延绵至无穷高远处。

此刻正值午后,炽烈的阳光洒落,穿透这厚重如实质的气运之海,被折射出万千道瑞彩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将整座汴京城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瑰丽无极的光晕之中。远处皇城的宫殿楼阁,飞檐斗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宛如神话中的天上宫阙,不似人间景象。

“这……便是汇聚了一国气运的帝都吗?”

王三丰喃喃自语,感到一股无形的、浩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魂体深处都传来阵阵悸动。

这与他之前在奉符、洛阳等地感知到的气运相比,此地何止强盛了百倍千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这气运之盛,已经超出了“昌隆”的范畴,达到了一种“燃烧”、“沸腾”的极致状态。正如邵雍所言,“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但亲眼所见,这“火”之旺,“油”之沸,还是远超他的想象。

他尝试以魂力微微感知,却如同以蝼蚁之身窥探浩瀚星海,瞬间便被那磅礴无匹的气运洪流冲击得神魂摇曳,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探。

“如此气运,若真是被人为汇聚催谷而成,那幕后之人的手段,简直通天彻地!”

王三丰心中寒意更甚。这气运之海看似辉煌,但总给他一种被无形之力强行抽取、汇聚,乃至……献祭的诡异感。

就在王三丰沉浸于这滔天气运带来的震撼与疑虑中时,在那气运之海螺旋向上的尽头,那仿佛连接着“九天”的虚无高处,一片由纯粹雷霆与道光构筑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奇异空间中——

一道模糊的、周身笼罩在无尽道光里的身影,正漠然俯瞰着下方那浩瀚的气运海洋,以及芸芸众生如蝼蚁般的汴京城,也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刚刚抵达汴京、正仰望九天运海的王三丰。

王三丰猛地一个激灵,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瞥了一眼。他霍然转头,望向气运漩涡的顶端,那里除了绚烂的霞光与翻滚的气运,空无一物。

“错觉吗?”

他眉头紧锁,心中的警兆却挥之不去。

那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到他身上,而是扫过层层空间,落在了距离汴京千里之外的淮泗之地。

一道似有似无的道音,在这片神霄天中幽幽回荡,其音节古怪,非人言所能尽述:

“运至……九天…………神宵……已该……降世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淮泗之地一座荒废破旧、蛛网密布的土地庙内。

“贼秃驴……”

一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年轻和尚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捂着身上新增的淤青和伤口,嘴里低声咒骂着,眼神中充满了愤懑与不甘。

他叫林灵噩,本是附近寺庙里一个靠着干杂役、乞食度日的最底层僧徒,因性情桀骜,又无背景,时常受到寺内其他僧人的欺辱打骂。

就在今日,他又因琐事与一名管事僧侣冲突,被对方寻衅,打得遍体鳞伤,连晚上栖身的柴房都被占了。

“……狗眼看人低……欺人太甚!”林灵噩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烂泥里。

巨大的屈辱感灼烧着他,昔日的梦想不由涌上心头。他曾有幸为苏东坡学士担任过短暂的书童,东坡先生见他机灵,曾笑问其志。他当时年少气盛,傲然回答:“生封侯,死立庙,未为贵也。封侯虚名,庙食不离下鬼。愿作神仙,予之志也。”

彼时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可如今呢?神仙梦遥不可及,连一顿饱饭、一处安身之所都成了奢望,巨大的现实落差如同冰冷的污水,将他所有的骄傲与幻想浇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与不甘。

疲惫和伤痛最终战胜了愤懑,林灵噩昏昏沉沉地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脱离了破庙,神魂飘荡,闯入了一片无尽光明、雷霆交织的奇异所在,梦见一尊无法形容其伟岸、周身笼罩在无尽道光里的古朴道人。

那道人,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威严、漠然并存的无上道韵:

“汝……乃神霄府仙卿……降世历劫……肩负重任……红尘迷障……蒙汝真灵……当往汴京……辅佐长生大帝君……重立霄汉神庭……再定乾坤……”

缥缈宏大的道音响起,如同洪钟大吕。

紧接着,大量玄奥无比、蕴含着雷霆生灭、宇宙枢机奥秘的符箓、雷法知识,如同决堤江河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剧烈的信息洪流冲击得他魂体欲裂。

“啊!”

林灵噩猛地惊醒,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心脏狂跳不止。他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依旧是破败的土地庙,冰冷的月光从破窗棂照射*进来。

“是梦……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吗?”他捂着依旧刺痛的额头,苦涩地自语。

然而,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玄妙异常的雷法符箓,周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雷霆洗礼过的酥麻感,却又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怀中一个硬物。他猛地一愣,颤抖着手伸入怀中,摸到了一本非帛非纸、触手温润、隐隐有雷光流转的典籍。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四个古朴道文,如同雷霆勾勒而成——

《五雷玉书》!

林灵噩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放大到极致。他颤抖着,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的雷法精义、符箓图形、行气法门,与他梦中那道人所传,同出一辙,分毫不差。

“这……这不是梦!是真的!都是真的!”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懑:“我是神霄仙卿转世!我是神仙!我身负天命!”

林灵噩紧紧将《五雷玉书》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通往权力巅峰的无上阶梯,激动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淌下来,状若癫狂。

再无丝毫犹豫,他猛地扯掉身上那象征屈辱的破旧僧袍,眸中燃烧着野火般的野心与希望,死死望向东北方向——

“汴京……长生大帝君……我,来了!”

当林灵噩,踏着晨曦,满怀激动与希望走上通往汴京的官道时,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的虚空中,几道无形、淡漠的目光缓缓收回。

“是他吗?……”

“应该是……气息无误……”

“没想到,承载‘神宵’命格的,竟是这样一个落魄僧徒……红尘浊气,竟能蒙蔽至此。”

“皮囊表象罢了。既然他已踏上既定的命运轨迹,取得信物,那我等也该加快步伐了……重立道庭之事,不容有失。”

“善。”

余音袅袅,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充满了宿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