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透着湿漉漉的凉意,春桃是被枝头的鸟鸣吵醒的。
阳光穿过稀薄的晨雾,透过布帘,斜斜照在床上,落在她的脸颊边,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春桃猛地睁开眼,感到身后空落落的,伸手一摸,周志军早已没了人影。
怀里传来软乎乎的呼吸,她低头一看,暖暖正枕着她的胳膊弯,睡得香甜。
她轻轻把胳膊从暖暖的脖颈底下抽出来,撑着身子就要起床,却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
再一低头,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还留着不少印子。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昨夜的画面,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就在这时,门帘从外面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了床边。
春桃赶紧用薄被裹住身子,假装去看熟睡的暖暖,不敢抬头看男人。
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被他看见,少不得又要说荤话。
不料下一秒,周志军的大手就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桃,昨黑儿得劲不?”
刚刚在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又一股脑涌了上来。
“俺不知道!”每次他都要问,春桃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得劲吧,他下次更疯狂;说不得劲,好像也不对!
周志军凑近她,“不知道,就是不得劲,那今黑儿俺再加把劲……”
“烦人……你出去,俺要起床了!”
“起吧,俺在这儿,你咋就不能起?”
春桃红着脸,“俺要穿衣裳!”
周志军知道她害赖,轻笑一声便走了出去。
春桃快速穿好衣裳,一时忘了身上的酸疼,刚从床上下来,才又觉得双腿酸软,她扶着墙慢慢挪出里间。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的晃眼。
周志军就在堂屋门口站着,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扶住她。
“去茅房吗?”
春桃没吭声,等于默认了。
她不愿让周志军扶着去,怕老两口看见难为情。
“俺自己去!”
周志军不松手,也不吭声,硬是扶着她去了茅房。
等她方便出来,又伺候她刷牙洗脸,再把饭菜端到她跟前。
周大娘老两口早吃过早饭,抱着建设出去串门了,周志军也吃过了,就剩春桃自己还没吃。
每天都起这么晚,春桃总觉得不好意思,可夜里被他折腾得太累,根本醒不早。
“以后你醒了就叫俺,俺天天睡这么晚不中!”
春桃小口地喝着稀饭,一边对周志军说。
“咋不中?”
“俺起来帮咱娘做饭!”
“不用,早饭俺做。”
农忙的时候也就罢了,这几天地里湿滑没法干活,早饭确实都是周志军做的。
周大娘老两口还夸他,越长越有本事了。
“别人会说俺懒!俺可不想当懒女人!”
周志军看着她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心里软乎乎的,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
“她们说你懒,那是眼气你,她们想懒,还没人惯着呢。
你是俺周志军的媳妇,俺惯着,懒点咋了?俺愿意,谁也管不着!”
正说着,张东升就来了,人还没进门就先喊,“志军在家不?”
周志军起身,走到灶房门口,神色平淡,“村长,有事?”
张东升从周志军的胳膊缝里,瞥见了灶房里正在吃饭的春桃。
“也没啥事,刚才俺去地里看了,地还湿得很,三五天内都犁不成!”
周志军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心里有数,却偏不说。
张东升七扯八扯聊了半天,终于拐到了河坝的事上。
“……钱万银那货不听你的,非要大晌午头放鱼苗,结果鱼全死了,现在后悔莫及。
哎呀,这养鱼可是个技术活,没真本事可真干不了!志军,你懂养鱼技术,啥时候学的?”
“知道一点皮毛而已。”
“俺看呀,咱村这河坝,非你莫属,别人承包都不中!”
这是周大拿让他来探口风了,周志军没接茬,反倒扭头看向灶房里的春桃,“喝完没?喝完俺给你再盛一碗。”
张东升见他冷淡摆架子,心里气得不行,脸上却还笑着,“这养鱼可是条致富路,乡里正大力发展养殖业,用不了两年,就能成万元户……”
眼下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国家大力发展经济,青山乡一把手王金龙更是亲自抓这项工作。
不但要发展养殖、种植业,听说还要引进外资,在乡里建工厂。
周志军想承包河坝,真去找王书记,这事肯定能成。
上次他去乡政府大院,就是想找王书记说承包河坝的事,只是当时王书记出差不在,才没说成。
这会儿周大拿急着把河坝承包出去,他反倒不用去找了,在家等着就中,不耽误明年开春把鱼苗放进去。
再说周大拿那边,迟迟不见周志军主动上门,心里又气又急。
他是怕钱万银从牢里出来,再过来闹事。
周盼娣和梁大山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他只能拿钱摆平这个不要命的。
可钱从哪儿来?他自己肯定不会掏腰包,再说他手里也没几个钱。
扣下的油田补偿款,早被史艳华弄走得差不多了。
如今只能尽快把河坝承包出去,拿到承包款,钱万银真要来闹,他至少有钱打发。
周大拿把烟袋锅子狠狠地敲在桌子腿上。
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没想到在这事上栽了跟头。
当初要是把河坝直接承包给周志军,也不会招惹上钱万银这个混账东西。
周大拿太清楚周志军的脾气,这次对方要拿捏自己,不但要他亲自上门,承包价格还会比之前压得更低。
他身为支书,王家寨的一把手,实在拉不下那张脸面去求周志军。
可除了周志军,又没人敢包这河坝!
王金枝见周大拿愁眉不展、闷闷不乐,也知道他心里压着事。
忍不住埋怨道,“钱万银那人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就不该把河坝包给他,如今惹上这么个不要命的,往后日子都过不踏实!”
周大拿烦躁地瞪她一眼,“你那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以为俺想提?俺就是怕他出来了还闹事!”
王金枝又压低声音,“他本来就惦记招娣,如今招娣要嫁到梁家,以后他会不会跑到梁家去闹?”
“闹?现在是新社会,他敢闹事,自有政府管他!”
正说着,院里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周大拿和王金枝同时抬头望去,周大拿手一抖,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王金枝更是吓得失声惊叫,“你、你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