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吹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丁嶋安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全性那边的人,全部静悄悄的。
涂君房把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脚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
夏柳青默默收起了手里的鞭子。
至于刚才躲在后面装孙子的苑陶,这会儿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已经在心里规划哪条逃跑路线最省时间了。
开什么玩笑?
连丁嶋安这种级别的人形推土机,上去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人家像捏小鸡一样捏趴下了。
他们这几块料凑上去,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撤吧。”
涂君房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
“今天点子太硬,留在这儿纯粹是找不痛快。”
夏柳青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就在这帮全性老油条萌生退意,准备脚底抹油的时候。
一个瘦小的身影,却十分固执地往前迈了一步。
金凤。
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太太,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冢那扇紧闭的石门。
“我不走!”
金凤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撞破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许新就在里面。今天不管谁拦着,我都得见他一面,问问掌门当年的事!”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夏柳青一看金凤这架势,急得直跳脚。
他一把拉住金凤的胳膊,连拉带拽:
“你糊涂啦?!你没瞅见对面站着个什么活爹吗?”
“那可是天师府的张天奕!你平时不要命就算了,今天这可是真会没命的!赶紧跟我走!”
金凤一把甩开夏禾青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值钱了!我活到现在,就为了掌门那一句话!
今天要是见不到许新,我宁愿死在这儿!”
夏柳青急得抓耳挠腮,在原地直打转。
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听。
就在全性内部陷入僵局,唐门那边准备看笑话的时候。
一个顶着黄毛的年轻人,慢吞吞地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吕良!
他十分淡定地走到金凤身边。
然后,在全性众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下,吕良抬起头,直勾勾地迎上了张天奕的目光。
“金凤婆婆说得对。”
吕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甚至还拔高了很多。
“咱们全性做事,向来是随心所欲。既然今天大张旗鼓地来了,连个许新的面都没见着就灰溜溜地跑回去,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他指了指那扇厚重的石门,态度十分强硬:
“今天,这唐冢的门,必须开!”
“嘶~!!!”
全性阵营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苑陶都惊呆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吕良。
“这小子吃错药了?!他咋这么有种?!”
涂君房也是眉头紧锁。
这吕良平时滑得跟泥鳅一样,今天怎么突然变愣头青了?
敢当着天枢真人的面来硬的,这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而在对面。
张楚岚站在张天奕身后,看着吕良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演。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在心里默默给吕良竖了个大拇指:好家伙,这演技,这台词功底,昨天晚上没少对镜子练吧?
张天奕依旧单手插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半点发火的意思。
他反而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不远处的唐妙兴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
一道传音在这位唐门门长的脑海里响起。
“唐门长,戏台子都给你搭好了。”
“这帮全性的耗子这么冥顽不灵,你这个当门长的,是不是该大局为重,被迫做点让步了?”
唐妙兴心里猛地一跳。
他太需要这个台阶了!
现在全性这帮人主动跳出来当恶人,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唐妙兴的眼神瞬间变了。
“欺人太甚!”
唐妙兴猛地一跺脚,声音洪亮地在谷地中响起。
“你们全性这帮妖人,真当真我唐门是软柿子,想捏就捏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丁嶋安,又看了一眼对面气焰嚣张的吕良和金凤。
随后,唐妙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沉重。
“今日,我唐门本该将你们这些狂徒尽数诛杀于此!”
“但!”
唐妙兴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了张天奕,态度变得十分恭敬:
“今日有天枢真人在场,真人乃我唐门贵客,我唐门岂能让贵客在此看这种血腥厮杀的闹剧?”
“再者,若真在这唐冢门前展开血战,惊扰了历代祖师的安宁,我唐妙兴万死难辞其咎!”
张旺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
“当然不是!”
唐妙兴大手一挥,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既然他们非要见许新!既然这背后牵扯到当年的旧账!”
“好!老头子我今天就破一次例!我亲自打开唐冢!”
“师兄!你疯了?!”
张旺急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唐妙兴的胳膊:
“那是禁地!祖宗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唐妙兴反手甩开张旺,双眼一瞪,拿出了门长的绝对权威。
“今天这事要是扯不清楚,全性这帮狗皮膏药就会没完没了地盯着咱们!我唐门难道以后什么都不干了,天天防贼吗?!”
“更何况,天枢真人也在此处。有真人的法眼做见证,咱们唐门还能怕了这几个妖人不成?!”
唐妙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是用张天奕的“贵客”身份压住局面,再用“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理由堵住张旺的嘴。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张旺就算是有一肚子的火,也硬生生地被憋住了。
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张天奕,又看了看铁了心的唐妙兴。
张旺腮帮子鼓了半天,最后只能狠狠地一甩袖子。
“行!你是门长!出了事你兜着!”
张旺气呼呼地退到一旁,黑着脸不再说话。
对面的全性众人,看到唐妙兴居然真的松口了。
一个个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夏柳青狐疑地看了一眼吕良:“你小子……嘴开光了?这老毒物居然真让你给说动了?”
吕良强忍着笑意,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可能……是他们也嫌麻烦吧。”
“既然如此。”
唐妙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石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形状奇特的铁牌,嵌入了石门旁边的一个凹槽中。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机关转动声。
那扇唐冢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唐妙兴转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既然想看,那就请吧。”